留侯庙下作

文成念韩痛，破产伺强奏。
千金募健士，椎断属车尘。
东去变名姓，浮游淮泗滨。
忍耻奉遗履，得书何老人。
十年风云会，赤帝资经纶。
鸿门祸端结，一言即解纷。
英彭既合纵，楚项提孤军。
伟哉借箸谈，竖儒无复陈。
分疆饵两将，来若从龙云。
释怨俾侯印，谋销蛇豕群。
定都天府国，推功归奉春。
四老落吾术，拂巾辞隐沦。
东朝羽翼就，楚调徒悲辛。
出处能事毕，致君终乞身。
岂眷万户封，仅与萧酇均。
淮阴败晚节，顾亦非吾伦。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贺铸途经留侯庙时的咏史怀古之作，全诗铺叙西汉名臣张良从为韩复仇、辅佐刘邦定天下到功成身退的完整一生，赞颂其智计与明哲之道，末以淮阴侯韩信对比，寄寓了诗人对仕途进退的思考与怀才不遇的失意情怀。

逐句注释

文成念韩痛，破产伺强奏：
文成：即张良，西汉建立后被封为留侯，谥号文成侯。念韩痛：张良祖上五代相韩，秦灭韩后他心怀亡国之恨。破产：倾尽全部家财。伺强奏（疑为“强秦”之误，契合史实）：等待时机图谋秦国。
千金募健士，椎断属车尘：
千金募健士：张良以千金寻得大力士，在博浪沙伏击秦始皇。椎：铁椎。属车：帝王的随从副车，此句指铁椎击碎始皇副车，误中副车后张良逃亡。
东去变名姓，浮游淮泗滨：
博浪沙事败后，张良改名换姓东逃，隐居于淮水、泗水一带。
忍耻奉遗履，得书何老人：
奉遗履：张良在圯上为黄石公捡拾并穿上掉落的鞋子，忍辱完成三次考验。何老人：即黄石公，授张良《太公兵法》。
十年风云会，赤帝资经纶：
十年风云会：秦末农民起义爆发，天下大乱，距博浪沙刺秦已近十年。赤帝：传说刘邦为赤帝之子，斩白蛇起义。资经纶：资助刘邦谋划天下大业。
鸿门祸端结，一言即解纷：
鸿门：指汉元年鸿门宴，刘邦赴宴险遭项羽杀害。一言即解纷：张良通过联络项伯、安排樊哙闯帐等谋划，帮助刘邦脱身化解危机。
英彭既合纵，楚项提孤军：
英彭：指英布、彭越，二人先后归附刘邦，与汉军合纵。楚项：西楚霸王项羽，此时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伟哉借箸谈，竖儒无复陈：
借箸谈：郦食其建议刘邦分封六国后代，张良借刘邦手中的筷子逐条分析八不可，反驳此议。竖儒：指郦食其，此句意为郦食其的谬论被彻底推翻。
分疆饵两将，来若从龙云：
分疆饵两将：张良建议刘邦将陈地以东至海封给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封给彭越，笼络二人出兵助汉。来若从龙云：二人率军归附刘邦，如龙从云聚。
释怨俾侯印，谋销蛇豕群：
释怨俾侯印：刘邦最初怨恨雍齿，张良建议封雍齿为侯以稳定军心。蛇豕群：比喻项羽的叛军势力，此句意为通过封赏雍齿消解了内部叛乱隐患，加速灭楚进程。
定都天府国，推功归奉春：
天府国：指关中地区，地势险要物产丰饶。奉春：即娄敬，赐姓刘，封奉春君，首倡定都关中，张良亦赞同此议，刘邦将定都之功归于娄敬。
四老落吾术，拂巾辞隐沦：
四老：即商山四皓，张良为稳固太子刘盈地位，设计请来四位隐士辅佐太子。拂巾辞隐沦：张良见太子羽翼已成，遂辞官归隐，学辟谷导引之术。
东朝羽翼就，楚调徒悲辛：
东朝：指太子东宫，羽翼就意为太子势力稳固。楚调：指戚夫人，她为楚地人，善楚舞，刘邦放弃换太子后，戚夫人徒然悲歌，后遭吕后残害。
出处能事毕，致君终乞身：
出处：指出仕与归隐。致君：辅佐君主。乞身：辞官退隐，此句称赞张良出仕则尽辅佐之责，归隐则全身而退。
岂眷万户封，仅与萧酇均：
万户封：张良被封为留侯，食邑万户。萧酇：即萧何，封酂侯，食邑与张良相当。此句意为张良并不贪恋爵禄。
淮阴败晚节，顾亦非吾伦：
淮阴：指淮阴侯韩信，晚年因谋反被杀，晚节不保。非吾伦：与张良这类明哲保身之人并非同类。

现代译文

文成侯张良心怀灭韩之恸，散尽家财谋报强秦。
千金募得壮士，博浪沙铁椎击碎始皇副车尘风。
事败后更名东遁，浮游于淮泗之滨。
忍辱为黄石公纳履，终获老人所授兵书一卷。
十年风云际会，辅佐赤帝刘邦经纶天下。
鸿门宴上祸结危亡，一言便解纷扰万千。
英布彭越合纵归汉，西楚霸王项羽势成孤悬。
伟哉借箸之谈，竖儒谬论自此销声。
划分疆土饵诱两将，他们率军来附如龙从云。
释雍齿之怨赐以侯印，谋定消解蛇豕凶顽。
定都关中天府之国，推功归诸奉春娄敬。
以四老之计稳固东朝羽翼，便拂巾归隐林泉。
东宫羽翼既成，楚调戚姬徒自悲辛。
出仕归隐皆尽所能，致君尧舜终乞身退。
何曾眷恋万户侯封，爵禄仅与萧酇相当。
淮阴侯晚节不保，终究非我同伦之辈。

创作背景

贺铸为北宋中期诗人，素有经世之才却仕途坎坷，一生沉沦下僚，晚年退居苏州。这首诗是他途经张良封地留县（今江苏徐州一带）的留侯庙时的怀古之作。诗人借追述张良的一生功业与进退之道，抒发自身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感慨，通过与韩信的对比，赞颂张良明哲保身、善始善终的智慧，寄寓了对仕途进退的深层思考。

艺术赏析

结构严谨，脉络清晰：全诗以时间为轴，完整铺叙张良从复仇刺秦、圯上受书、辅佐刘邦、定策安汉到功成身退的一生，末以韩信对比收束，叙事完整且逻辑连贯。
用典密集，贴合史实：全诗几乎每句都化用张良相关典故，如博浪沙刺秦、黄石公授书、鸿门宴解围、借箸谏阻分封、商山四皓辅太子等，紧扣主题，将历史叙事与抒情议论融为一体，文化厚重感极强。
对比鲜明，寄寓深远：结尾以韩信晚节不保与张良善始善终形成对比，既突出张良的人格魅力，也暗含诗人对自身仕途困境的反思，借古人酒杯浇自家块垒。
沉郁顿挫，兼具史笔与诗性：语言风格沉郁凝练，既有咏史诗的严谨史笔，又兼具诗歌的抒情性，通过对张良的赞颂，寄托了诗人“功成身退”的人生理想与失意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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