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三咏之一戏马台歌

这首诗是北宋咏史怀古的经典作品，以徐州戏马台为依托，铺叙楚汉相争的历史进程：先盛赞项羽的勇武威势，再批判其刚愎自用、不重贤才的过失，最终以自然永恒的意象收束，抒发了历史兴亡无常的深沉感慨。

1. 秦蛇已中断，刘项方龙战：
   • 秦蛇：喻指秦王朝，典故出自刘邦斩白蛇起义，此处以“蛇”代秦，言秦祚已终。
   • 刘项：刘邦与项羽。
   • 龙战：指楚汉争霸的激烈战争，语出《周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形容双方势均力敌的鏖战。
   • 句意：秦王朝已经覆灭，刘邦与项羽开始了逐鹿天下的龙争虎斗。
2. 叱吒沮风云，睢盱走霆电：
   • 叱吒（chì zhà）：怒斥声，形容威势逼人。
   • 沮：阻遏、扰乱。
   • 睢盱（suī xū）：张目仰视的样子，此处形容项羽昂首睥睨的雄姿。
   • 霆电：雷霆闪电，喻指迅猛的威势与行动力。
   • 句意：项羽一声怒喝能阻遏风云变幻，他昂首睥睨的气势如同闪电雷霆般迅猛。
3. 鸿沟一画天地开，楚王洗剑东归来：
   • 鸿沟：古运河名，楚汉相争时曾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
   • 楚王：指项羽，他自封西楚霸王。
   • 洗剑：指楚汉罢兵言和，项羽收兵东归彭城。
   • 句意：鸿沟划定后楚汉两分天下，项羽解甲收剑，率军东归西楚都城彭城。
4. 新都形胜控淮泗，笼山络谷营高台：
   • 新都：指项羽定都的彭城（今徐州）。
   • 形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 控淮泗：控制淮水、泗水流域，扼守交通要道。
   • 笼山络谷：形容彭城周围山峦河谷环绕，地势险峻。
   • 营高台：指项羽修筑戏马台，用于检阅兵马、嬉戏游宴。
   • 句意：彭城地势险要，控扼淮泗水路，项羽依山谷环绕的地形修筑了戏马高台。
5. 重瞳登览何为者，不知招贤知戏马：
   • 重瞳：指项羽，传说他眼睛有双瞳子，古代视为帝王之相。
   • 句意：项羽登台远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不知招揽贤才，只知在此驰马嬉戏取乐。
6. 上如激矢下投丸，兰筋霜腕便回盘：
   • 激矢：疾飞的箭。
   • 投丸：指马奔跑时马蹄起落如弹丸抛掷，形容速度极快。
   • 兰筋：马的筋腱名，此处代指骏马的筋骨矫健。
   • 霜腕：形容马的蹄腕洁白如霜。
   • 回盘：盘旋奔驰。
   • 句意：戏马台上的战马奔驰起来，向上如飞箭直窜，向下如弹丸坠落，骏马筋骨矫健、蹄腕洁白，自如地盘旋驰骋。
7. 半夜悲歌骓不逝，明日阴陵行路难：
   • 半夜悲歌：指垓下之围时项羽夜闻楚歌，作《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 骓（zhuī）：项羽的坐骑乌骓马。
   • 阴陵：古地名，在今安徽定远西北，项羽兵败后曾在此迷路，被汉军追上。
   • 句意：夜半项羽悲歌“骓不逝”，兵败逃亡至阴陵，才觉前路艰险、行路艰难。
8. 騋牝三千归汉闲，粟豆尤闻蠹县官：
   • 騋牝（lái pìn）：良马，此处代指项羽麾下的战马与军队，语出《诗经·鄘风·定之方中》“騋牝三千”。
   • 归汉闲：指项羽的部众与战马最终归附汉朝，被闲置。
   • 粟豆：泛指军粮、粮草。
   • 蠹（dù）县官：指粮草被官府官吏蛀蚀耗损，“县官”代指朝廷官府。
   • 句意：当年的三千良马最终都归于汉朝，被闲置不用；就连当年的军粮，也听说被官府官吏蛀蚀耗损。
9. 君不见华山之阳古垧牧，春风吹草年年绿：
   • 华山之阳：华山的南面，古代为牧场所在地。
   • 古垧牧：古代的牧场旧址。
   • 句意：你难道没有看见华山南面的古代牧场旧址吗？春风吹过野草，年年都青绿如故。

秦廷的白蛇已然断绝，
刘邦与项羽正逐鹿龙战。
一声叱咤便搅乱风云，
昂首睥睨如闪电雷霆翻卷。
鸿沟划界天地两分，
楚王解甲东归彭城故园。
彭城形胜控扼淮泗水路，
依山绕谷筑起戏马高台。
重瞳子项羽登台远眺，
不知招贤纳士只知驰马戏游。
战马奔驰向上如飞箭直窜，
起落似弹丸疾落平川，
筋骨矫健蹄腕白如霜，
自如地盘旋腾跃戏马台前。
夜半悲歌叹骓马不逝，
明日逃亡阴陵前路艰险。
当年三千良马尽归汉廷闲置，
连军粮都被官吏蛀蚀耗损。
你不见华山南面的古牧场，
春风吹过野草年年青绿依然。

贺铸为北宋著名诗人、词人，元祐年间曾任职徐州宝丰监，多次游历彭城（今江苏徐州）。戏马台是徐州知名古迹，为西楚霸王项羽当年检阅兵马、宴饮戏马之处，后世多有文人登临怀古。这首诗是《彭城三咏》的首篇，诗人借戏马台的历史遗迹回顾楚汉兴衰，既赞叹项羽的勇武，又批判其战略短视、不重贤才的过失，寄寓了自身怀才不遇的失意情绪，抒发了历史沧桑的深沉感慨。

1. 章法严谨，开合自如：全诗以楚汉历史进程为脉络，从秦亡争霸写起，铺叙项羽盛势、建都戏马、骄奢失政，再到兵败身死，最后以自然意象收束，层层递进，由史及议、由议及情，结构完整紧凑。
2. 用典精当，意象密集：全诗化用刘邦斩白蛇、鸿沟和议、垓下悲歌、阴陵失道等多个历史典故，紧扣戏马台的历史背景，精准概括项羽一生；最后以“春风吹草”的永恒自然，反衬历史兴亡的短暂，强化了怀古主题。
3. 对比鲜明，情感深沉：诗人既盛赞项羽“叱吒沮风云”的勇武，又批判其“不知招贤知戏马”的刚愎自用，前后形成强烈反差；最终以自然永恒与人事无常的对比，抒发了历史沧桑、盛衰无常的感慨。
4. 体裁与语言特色：此诗为七言歌行体，不拘泥于近体诗格律限制，句式长短错落，气势雄浑，既有铺陈史实的厚重感，又有抒情议论的感染力，语言流畅自然，兼具史诗的磅礴与抒情诗的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