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三咏之二斩蛇泽歌

本诗为咏史怀古之作，以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终成帝业的史事为脉络，铺叙其从泗水亭长到建立汉王朝的完整历程，既赞叹刘邦的雄才大略，也借“长陵一抔土”的意象抒发历史兴亡的苍凉之感，暗含诗人自身仕途坎坷的身世感慨。

1. 君不闻泗滨亭长送徒如咸阳，徒夫怀归多道亡
   泗滨亭长：指汉高祖刘邦，其曾任泗水亭长，泗水在今江苏徐州一带。送徒如咸阳：秦代刘邦以亭长身份押送刑徒前往咸阳服徭役。徒夫：被征发的刑徒。怀归：思念家乡归家。道亡：在路上逃亡。

2. 泽中置酒饮相诀，吾亦从此奔芒砀
   泽中：指丰西泽（即斩蛇泽，今江苏丰县境内，刘邦斩蛇起义处）。饮相诀：饮酒互相告别。奔芒砀：刘邦因刑徒逃亡惧怕获罪，逃至芒砀山（今河南永城东北）隐匿。

3. 阴风萧萧导者惧，前有修蛇怒横路
   阴风萧萧：阴冷萧瑟的风声。导者：引路的随从。修蛇：长蛇。怒横路：凶恶地横挡在道路中央。

4. 酒酣拔剑肯留行，划断蜿蜒不回顾
   酒酣：酒喝至酣畅尽兴之时。肯留行：敢于上前斩杀长蛇而不退缩。划断：斩断。蜿蜒：指长蛇蜿蜒的身形。不回顾：不再回头看斩蛇后的蛇尸。

5. 河明月出人踵来，彼媪何冤号且哀
   此句版本或有差异，或作“夜月明出人踵来”，指月光下人们接踵而至。河：指泽边河水。人踵来：人们接踵而来。彼媪：那位老妇人。冤号：含冤啼哭。且哀：哀伤悲戚。

6. 谓遭赤帝屠吾子，语竟莫知安在哉
   赤帝：古代传说中的五帝之一，刘邦被附会为赤帝之子。屠吾子：杀了我的儿子。传说刘邦斩蛇后，老妇人哭称其子为白帝子，被赤帝子所杀。语竟：话说完。莫知安在：不知老妇人去向何处。

7. 真人闻此自心许，茫茫四海吾其主
   真人：古时称帝王为真人，此处指刘邦。心许：心中认可此为天命所归。茫茫四海：指天下。吾其主：我应当成为天下之主。

8. 虎变龙飞十二年，馘项枭英盖狐鼠
   虎变龙飞：比喻帝王崛起，如龙虎般的气象变化。十二年：刘邦从秦二世元年（前209年）起事到汉高祖五年（前202年）称帝，前后约十二年。馘项：馘指古代战争中割取敌人左耳以计功，此处指击杀项羽。枭英：枭首英雄，指将项羽首级砍下示众。盖狐鼠：指天下群雄如狐鼠般被剿灭。

9. 半夜雄鋩飞上天，几见长陵一抔土
   雄鋩：锋利的剑刃，此处代指刘邦的帝业。飞上天：指帝王之业成就。几见：几次见到，引申为经历了多少世事变迁。长陵：汉高祖刘邦的陵墓，在今陕西咸阳。一抔土：一捧土，此处代指陵墓，暗含功业最终归于尘土的历史沧桑感。

你可曾听闻：泗水亭长押送刑徒赴咸阳，
刑徒们心念家乡，大半都在路途中逃亡。
丰西泽中摆酒与徒众作别，
我也从此奔往芒砀山藏藏。
阴风萧萧，引路的随从胆战心惊，
前方有条长蛇凶恶横挡路中央。
酒酣之时拔剑敢上前，
斩断蜿蜒蛇身再不回望。
月明之夜，人们接踵而至，
那位老妇人为何哭得这般哀伤？
她说赤帝杀了我的儿子，
话音刚落，老妇人竟不知去向。
刘邦听闻此事心中暗许天命，
茫茫四海，我当为天下之主。
龙虎变易十二年，斩项枭英，
天下群雄尽如狐鼠般被荡除。
当年雄剑飞腾成就帝业，
如今只剩长陵上一抔黄土。

本诗为贺铸《彭城三咏》其二，作于北宋元祐年间（1086-1094年），当时贺铸任泗州通判，游历徐州（古称彭城）境内的斩蛇泽古迹。贺铸一生仕途坎坷，虽有文武之才却屡遭排挤，壮志难酬。此诗借咏汉高祖刘邦从微末亭长到开创帝业的史事，既赞叹刘邦的雄才大略，也通过“长陵一抔土”的意象抒发对历史兴衰的感慨，暗含自身身世飘零的失意情绪。

1. 结构脉络清晰：全诗按时间顺序铺叙刘邦起事、斩蛇、遇妪、称帝、灭项直至身后的完整历程，从史事开篇到以陵墓收束，层层递进，完整呈现了刘邦的帝王之路，叙事与抒情紧密结合。
2. 用典贴切自然：多处化用刘邦斩蛇起义的经典典故，如赤帝子斩白帝子、芒砀山隐匿、长陵陵墓等，紧扣史事，既丰富了诗歌内涵，也强化了咏史的主题。
3. 风格苍凉雄浑：前期铺叙起事时的“阴风萧萧”“酒酣拔剑”等句，气势刚健；结尾“几见长陵一抔土”则陡然转苍凉，将帝王功业归于尘土，形成强烈的情感反差，寄寓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
4. 体裁自由奔放：本诗为歌行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便于铺叙史事、抒发情感，语言质朴刚健，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