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亭・北行见杏花

· 赵佶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胭脂匀注。
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
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
愁苦, 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凭寄离恨重重,者双燕,何曾会人言语。
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
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
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简要说明

本词是宋徽宗赵佶晚年代表作,以北行途中所见杏花起兴,借杏花盛极而衰的命运喻自身亡国被俘的遭遇,抒发了深沉的家国之痛、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的悲怆,情感真挚沉痛,全无前期宫廷词的雕琢之气。

逐句注释

  1.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胭脂匀注。
    冰绡:洁白的生丝织品,此处比喻杏花花瓣的莹白洁净。:附着、涂抹。匀注:均匀点染。此句形容杏花花瓣如精心剪裁的白绸,层层叠叠,瓣间晕着淡淡的胭脂色。

  2. 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
    新样靓妆:新颖别致的美艳妆饰,此处形容杏花的娇妍形态。艳溢:光彩四溢。香融:香气浓郁融和。蕊珠宫:传说中神仙居所,此处代指仙女。此句以仙女自愧不如,极言杏花的绝美。

  3. 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
    易得:极易。凋零:花谢枯萎。无情风雨:既指摧残杏花的自然风雨,也暗指导致家国覆灭的金兵与自身遭遇的迫害。笔锋一转,写杏花盛景难久。

  4. 愁苦, 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春暮:既指春日将尽的时节,也暗喻王朝覆灭、自身境遇的衰颓。此句由花及人,抒发亡国后的愁苦,遥想故国院落的凄凉,慨叹岁月流逝。

  5. 凭寄离恨重重,者双燕,何曾会人言语。
    凭寄:依托托付。:通“这”。:领会、理解。此句写词人欲托双燕传递离恨,却无奈燕子不懂人意,寄恨无门。

  6. 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
    故宫:指北宋都城汴京的宫殿,代指故国。知他:口语化表达,意为“不知他”。此句写被俘北行,与故国相隔万水千山,故宫踪迹难寻。

  7. 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
    思量:思念。此句直言对故国的深切牵挂,唯有梦中才能短暂重回故地。

  8. 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无据:指梦境虚幻无凭。新来:近来。此句将情感推向极致:连梦中慰藉都已失去,只剩彻底的绝望。

现代译文

杏花似以洁白冰绡精心裁剪而成,层层叠叠轻舒慢展,瓣间匀匀晕开淡淡的胭脂色,雅致又娇妍。
恰似刚梳就新妆的美人,艳光四溢,幽香融和,连蕊珠宫里的仙女也要自愧不如。
可这般娇花最易凋零,又偏遭这无情风雨几番摧残。
满怀愁苦啊,试问故国的院落如今这般凄凉,又经历了几番春暮?
想托这双飞燕捎去重重离恨,可它们何曾懂得人的言语?
天高地远,万水千山阻隔,哪里还知道故宫在何处?
怎会不思念?只有在梦里,才偶尔能回去一趟。
可连这梦境也近来都不再有了,连这点慰藉都成了奢望。

创作背景

本词作于靖康二年(1127年)靖康之变后,金兵攻破汴京,宋徽宗与宋钦宗被俘北迁,押解途中见杏花盛开,触景生情。此时赵佶已从盛世帝王沦为阶下囚,目睹家国覆灭、身世巨变,全词皆是其血泪凝成的真情流露,学界普遍认为这是其晚年最具代表性的抒怀之作。

艺术赏析

  1. 借景喻人,情景交融:以杏花的美艳与凋零为核心意象,先极写其盛景,反衬被风雨摧折的哀态,恰与赵佶从帝王到俘虏的命运形成完美呼应,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
  2. 抒情层次层层递进:上阕由杏花之美转写凋零之悲,引出自身愁苦;下阕先写寄恨无门,再写天遥地远、故宫难寻,最后以“连梦也不做”将悲苦推向极致,情感从伤春到亡国之痛,再到绝望,层层深化。
  3. 雅俗结合,质朴真切:既用“蕊珠宫女”等古典意象增添典雅性,又以“者”“知他”“新来”等口语化词汇弱化雕琢感,让亡国之痛的抒发更质朴自然,全无宫廷词的浮艳之气。
  4. 格律严谨,沉郁顿挫:严格遵循《燕山亭》词牌格律,句式错落有致,节奏由明快写花转为沉郁抒情,最终以戛然而止的绝望收束,整体风格与前期赵佶的宫廷艳词截然不同,充满沉郁悲怆的感染力。

常见问题

《燕山亭・北行见杏花》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燕山亭・北行见杏花》的作者是赵佶,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燕山亭・北行见杏花》主要写了什么?

本词是宋徽宗赵佶晚年代表作,以北行途中所见杏花起兴,借杏花盛极而衰的命运喻自身亡国被俘的遭遇,抒发了深沉的家国之痛、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的悲怆,情感真挚沉痛,全无前期宫廷词的雕琢之气。

《燕山亭・北行见杏花》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本词作于靖康二年(1127年)靖康之变后,金兵攻破汴京,宋徽宗与宋钦宗被俘北迁,押解途中见杏花盛开,触景生情。此时赵佶已从盛世帝王沦为阶下囚,目睹家国覆灭、身世巨变,全词皆是其血泪凝成的真情流露,学界普遍认为这是其晚年最具代表性的抒怀之作。

《燕山亭・北行见杏花》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借景喻人,情景交融 :以杏花的美艳与凋零为核心意象,先极写其盛景,反衬被风雨摧折的哀态,恰与赵佶从帝王到俘虏的命运形成完美呼应,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 2. 抒情层次层层递进 :上阕由杏花之美转写凋零之悲,引出自身愁苦;下阕先写寄恨无门,再写天遥地远、故宫难寻,最后以“连梦也不做”将悲苦推向极致,情感从伤春到亡国之痛,再到绝望,层层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