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都春・情黏舞线

· 吴文英

情黏舞线。
怅驻马灞桥,天寒人远。
旋翦露痕,移得春娇栽琼苑。
流莺常语烟中怨。
恨三月、飞花零乱。
艳阳归後,红藏翠掩,小坊幽院。
谁见。
新腔按彻,背灯暗、共倚篔屏葱茜。
绣被梦轻,金屋妆深沈香换。
梅花重洗春风面。
正溪上、参横月转。
并禽飞上金沙,瑞香雾暖。

简要说明

这首词为怀人忆旧之作,以灞桥离别起笔,追忆与恋人共度的幽欢密意,抒发了离别后的相思之苦,同时寄托了对重逢团圆的美好期盼,整体风格绵密深婉,兼具清丽意境与真挚情感。

逐句注释

  1. 情黏舞线:以“舞线”喻情意缠结,将抽象的相思具象为舞筵上牵缠的舞带,点明情感的黏腻难舍。
  2. 怅驻马灞桥,天寒人远:灞桥为长安城东送别胜地,古人多于此折柳赠别。此处写词人停马伫立灞桥,面对天寒日暮之景,怅叹恋人已然远去,音信难通。
  3. 旋翦露痕,移得春娇栽琼苑:旋,随即、不久;翦,同“剪”;春娇,指娇艳带露的春花;琼苑,华美的园林。此句写词人曾剪取带露花枝,移栽入园以留住春日美好,暗喻当年与恋人相聚时的惜意。
  4. 流莺常语烟中怨:流莺即黄莺,烟中指烟霭笼罩的林间。黄莺啼鸣,仿佛在烟霭中诉说幽怨,借莺声烘托离别后的寂寥愁绪。
  5. 恨三月、飞花零乱:三月为暮春时节,飞花散乱既写春景凋零,也暗喻心绪缭乱,既恨春光逝去,亦叹离别之苦。
  6. 艳阳归後,红藏翠掩,小坊幽院:艳阳指明媚春光,归后即春去;红藏翠掩指春花凋零、绿叶掩映,昔日欢聚的“小坊幽院”如今只剩萧条孤寂,以景物变化烘托相思之深。
  7. 谁见:以反问句起承,引出对昔日欢聚的追忆,暗含“无人知晓我们当年的情意”之叹。
  8. 新腔按彻,背灯暗、共倚篔屏葱茜:新腔指新制的乐曲;按彻指按遍乐曲节拍,即尽兴弹奏演唱;篔屏指竹制屏风;葱茜形容竹色青翠繁茂。此句追忆当年与恋人共倚竹屏、背灯度曲的私密欢会。
  9. 绣被梦轻,金屋妆深沈香换:绣被指绣花衾被;金屋化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故,代指华贵居室;沈香即沉香(“沈”为古字写法),为名贵熏香。此句写闺房静谧华贵,绣被轻梦、梳妆换香,尽显昔日闺中密意。
  10. 梅花重洗春风面:以梅花喻恋人容颜,“重洗春风面”谓恋人如梅花般在春风中洗尽尘埃,重焕娇妍,或指重逢时恋人容颜依旧美好。
  11. 正溪上、参横月转:参横指参星横斜,为夜深时分;月转指月亮西转,亦指深夜。此句点明当前时间,以深夜之景烘托孤寂,也暗含“夜深人静时更添相思”之意。
  12. 并禽飞上金沙,瑞香雾暖:并禽指成双成对的禽鸟(如鸳鸯);金沙指沙洲;瑞香为名贵香花。此句以并禽双飞、瑞香氤氲的暖景,寄托对团圆美满的期盼,收束全篇。

现代译文

情意如舞带般缠结牵缠,
惆怅驻马灞桥边,天寒日暮,故人早已远隔千山。
刚剪取带露的花枝,将那春日娇妍移栽进华美的园林。
流莺在烟霭中啼鸣,声声都是难解的幽怨。
可恨这暮春三月,飞花乱落四散。
明媚春光逝去之后,红花藏掩,绿叶幽闭,
那曾与你共度的小坊幽院,如今只剩寂寥无言。
有谁曾看见?
我们曾按着新曲唱遍,背对着昏暗的灯光,一同倚在那青翠的竹屏风前。
绣被里的睡梦轻悠浅淡,金屋之中,梳妆之后沉香的香气又换。
你如梅花般的容颜,重又在春风中洗尽尘埃,焕发出娇妍。
此刻溪畔,参星横斜,月亮西转,
愿那成双的禽鸟飞上金沙洲畔,瑞香花在暖雾中开得正暖。

创作背景

吴文英为南宋中后期格律词派代表词人之一,其词作多以言情、咏物、悼亡为主,风格绵密深婉,善用密丽意象。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学界对其创作缘起尚无定论:一说为词人怀念亡姬,抒发悼亡之思;一说为追忆与某位歌妓的一段情缘,抒写离别相思。整体而言,此词是词人在离别恋人后,睹物思人,借追忆旧欢与眼前之景,抒发内心的孤寂与对重逢的期盼。

艺术赏析

  1. 结构回环,意脉绵密:全词以“情黏舞线”总领,先写离别之怅,再转入昔日欢聚的追忆,最后以深夜之景收束、寄寓团圆期盼,结构层层递进、回环往复,将相思之情写得缠绵悱恻。
  2. 意象密丽,情景交融:词人善用华美细腻的意象,如“舞线”“琼苑”“篔屏”“金屋”“梅花”等,营造出幽寂华美的意境。同时借景抒情:以灞桥天寒、飞花零乱烘托离别愁绪,以背灯共倚、绣被金屋追忆旧欢,以参横月转、并禽瑞香寄托期盼,情景浑然一体。
  3. 用典含蓄,典雅蕴藉:“金屋”化用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既点明居室的华贵,又暗喻与恋人的亲密关系,不着痕迹,尽显典雅。
  4. 格律严谨,炼字精妙:此词为《绛都春》正体,符合词牌平仄、对仗要求,如“红藏翠掩”等句对仗工整。炼字方面,“黏”字写出情意的缠结难舍,“翦”“移”尽显惜意之细,“洗”字赋予容颜以新生,皆极具表现力。

常见问题

《绛都春・情黏舞线》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绛都春・情黏舞线》的作者是吴文英,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绛都春・情黏舞线》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为怀人忆旧之作,以灞桥离别起笔,追忆与恋人共度的幽欢密意,抒发了离别后的相思之苦,同时寄托了对重逢团圆的美好期盼,整体风格绵密深婉,兼具清丽意境与真挚情感。

《绛都春・情黏舞线》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吴文英为南宋中后期格律词派代表词人之一,其词作多以言情、咏物、悼亡为主,风格绵密深婉,善用密丽意象。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学界对其创作缘起尚无定论:一说为词人怀念亡姬,抒发悼亡之思;一说为追忆与某位歌妓的一段情缘,抒写离别相思。整体而言,此词是词人在离别恋人后,睹物思人,借追忆旧欢与眼前之景,抒发内心的孤寂与对重逢的期盼。

《绛都春・情黏舞线》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回环,意脉绵密 :全词以“情黏舞线”总领,先写离别之怅,再转入昔日欢聚的追忆,最后以深夜之景收束、寄寓团圆期盼,结构层层递进、回环往复,将相思之情写得缠绵悱恻。 2. 意象密丽,情景交融 :词人善用华美细腻的意象,如“舞线”“琼苑”“篔屏”“金屋”“梅花”等,营造出幽寂华美的意境。同时借景抒情:以灞桥天寒、飞花零乱烘托离别愁绪,以背灯共倚、绣被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