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富贵有馀乐

· 朱熹

富贵有馀乐,贫贱不堪忧。
谁知天路幽险,倚伏互相酬。
请看东门黄犬,更听华亭清唳,千古恨难收。
何似鸱夷子,散发弄扁舟。
鸱夷子,成霸业,有馀谋。
致身千乘卿相,归把钓渔钩。
春昼五湖烟浪,秋夜一天云月,此外尽悠悠。
永弃人间事,吾道付沧洲。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朱熹借咏史抒怀的作品,开篇驳斥世俗“富贵乐、贫贱忧”的片面认知,以李斯、陆机的典故揭示仕途的凶险与福祸相依的哲理,通过对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的追慕,抒发了对官场倾轧的厌倦,表达了摆脱世俗名利、归隐沧洲的闲适志趣与人生追求。

逐句注释

  1. 富贵有馀乐,贫贱不堪忧:馀,同“余”,意为不尽、多余。世俗观念认为富贵可享不尽的欢乐,贫贱则难以摆脱忧愁。
  2. 谁知天路幽险,倚伏互相酬:天路,指仕途晋升之路;幽险,幽暗险恶。倚伏,出自《老子》“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指福祸相互依存、转化;酬,对应、相偿。此句意为谁能知晓仕途之路幽暗凶险,福祸本是相互依存转化的常态。
  3. 请看东门黄犬:化用秦代李斯临刑前的典故,李斯被腰斩前对其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后以“东门黄犬”指功成被害、追悔莫及的仕途悲剧。
  4. 更听华亭清唳:华亭,今上海松江,为西晋陆机旧居;清唳,鹤的清越鸣叫声。陆机被司马颖杀害前叹曰“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后以此典抒发仕途遭祸的遗恨。
  5. 千古恨难收:指李斯、陆机这类因仕途失意或被害的遗憾,历经千古也难以消散。
  6. 何似鸱夷子,散发弄扁舟:鸱夷子,指春秋时期越国大夫范蠡,范蠡辅佐勾践灭吴后,深知勾践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遂变名易姓为“鸱夷子皮”,泛舟五湖隐居;散发,不束冠带,为隐逸者的装束;扁舟,小船。此句意为哪里比得上范蠡,散发不羁驾小舟逍遥江湖。
  7. 鸱夷子,成霸业,有馀谋:指范蠡辅佐越王勾践成就复国霸业后,仍能全身而退,可见其谋略深远、能审时度势。
  8. 致身千乘卿相,归把钓渔钩:致身,指做官跻身仕途;千乘卿相,指高官厚禄;钓渔钩,代指隐居垂钓的闲适生活。此句意为即便身居公卿将相之位,也能毅然归隐重操旧业。
  9. 春昼五湖烟浪,秋夜一天云月:五湖,此处指太湖一带,为范蠡隐居之地;烟浪、云月,皆指隐居地的自然胜景。此句描绘春日五湖烟波浩渺、秋夜云月漫天的闲适画面。
  10. 此外尽悠悠:悠悠,闲适悠远、无关紧要的样子。意为除了这般隐居胜景,世间其余诸事都不值一提。
  11. 永弃人间事,吾道付沧洲:永弃,永远抛弃;人间事,指世俗官场的繁杂事务;沧洲,水边之地,代指隐士隐居之处;吾道,指自身的人生志趣与理想。此句意为从此彻底抛却世俗官场,将人生志趣托付于沧洲水岸的隐居生活。

现代译文

世人总说富贵自有不尽的欢娱,贫贱则总被愁苦缠绕。
谁又懂得仕途之路幽暗凶险,福祸相依本是寻常天道。
请看李斯临刑前牵犬东门的悲叹,再听陆机就义前华亭鹤唳的哀号,
千古憾恨终究难以消磨。
哪里比得上那鸱夷子范蠡,散发不羁驾一叶扁舟逍遥江湖间?
范蠡啊,他辅佐君王成就复国霸业,尚有余裕抽身远祸全身。
一朝身居卿相高位,便毅然归隐重操钓竿。
春日五湖烟波浩渺,秋夜云月漫天澄澈,除此之外尽是悠悠闲情。
从此永远抛却人间俗务,我的志趣都托付这沧洲水岸。

创作背景

朱熹生活于南宋偏安时期,虽怀抱经世济民之志,却因政见不合屡遭朝中权贵弹劾,多次辞官奉祠,闲居讲学。这首词当为其仕途受挫、萌生退隐之意时所作,借历史典故反思仕途风险,抒发对官场倾轧的厌倦,表达了摆脱名利束缚、回归自然隐居的人生诉求。学界对具体创作年份略有争议,但普遍认为是朱熹晚年或晚年闲居期间的抒怀之作。

艺术赏析

  1. 用典精准,抒怀深刻:全词密集化用“东门黄犬”“华亭鹤唳”“鸱夷子泛舟”三个经典典故,既凝练地概括了仕途的凶险与功成身退的智慧,又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将个人仕途感慨融入历史叙事之中,情感沉郁厚重。
  2. 对比鲜明,主旨突出:开篇以世俗“富贵乐、贫贱忧”的观念与“天路幽险”的现实形成对比,又以李斯、陆机的仕途悲剧与范蠡的归隐善终形成对比,层层递进地驳斥了世俗的名利观,凸显出对隐逸生活的推崇。
  3. 格律严谨,理趣与诗情统一:作为《水调歌头》词牌,全词符合平韵体格律,句式错落有致,音韵和谐。作为理学家的朱熹,词中融入了“福祸相依”的哲学思考,但并未流于说教,而是以具体典故与闲适的隐居意象承载哲理,实现了理趣与诗情的统一。
  4. 意境悠远超然:下阕以“五湖烟浪”“一天云月”等意象勾勒出澄澈闲适的隐居画面,与上阕的仕途悲慨形成强烈反差,最终以“永弃人间事,吾道付沧洲”收束,营造出超然物外的悠远意境,尽显文人退隐的从容与洒脱。

常见问题

《水调歌头・富贵有馀乐》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水调歌头・富贵有馀乐》的作者是朱熹,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水调歌头・富贵有馀乐》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是朱熹借咏史抒怀的作品,开篇驳斥世俗“富贵乐、贫贱忧”的片面认知,以李斯、陆机的典故揭示仕途的凶险与福祸相依的哲理,通过对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的追慕,抒发了对官场倾轧的厌倦,表达了摆脱世俗名利、归隐沧洲的闲适志趣与人生追求。

《水调歌头・富贵有馀乐》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朱熹生活于南宋偏安时期,虽怀抱经世济民之志,却因政见不合屡遭朝中权贵弹劾,多次辞官奉祠,闲居讲学。这首词当为其仕途受挫、萌生退隐之意时所作,借历史典故反思仕途风险,抒发对官场倾轧的厌倦,表达了摆脱名利束缚、回归自然隐居的人生诉求。学界对具体创作年份略有争议,但普遍认为是朱熹晚年或晚年闲居期间的抒怀之作。

《水调歌头・富贵有馀乐》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准,抒怀深刻 :全词密集化用“东门黄犬”“华亭鹤唳”“鸱夷子泛舟”三个经典典故,既凝练地概括了仕途的凶险与功成身退的智慧,又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将个人仕途感慨融入历史叙事之中,情感沉郁厚重。 2. 对比鲜明,主旨突出 :开篇以世俗“富贵乐、贫贱忧”的观念与“天路幽险”的现实形成对比,又以李斯、陆机的仕途悲剧与范蠡的归隐善终形成对比,层层递进地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