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夜行船 岭南作

· 朱敦儒

故国当年得意,射麋上苑,走马长楸。
对葱葱佳气,赤县神州。
好景何曾虚过,胜友是处相留。
向伊川雪夜,洛浦花朝,占断狂游。
胡尘卷地,南走炎荒,曳裾强学应刘。
空漫说、螭蟠龙卧,谁取封侯。
塞雁年年北去,蛮江日日西流。
此生老矣,除非春梦,重到东周。

简要说明

这首词为南宋初年词人朱敦儒南逃岭南后的代表作,以今昔强烈对比的结构,先追忆北宋汴京承平时期少年得志的狂游盛景,再抒写国破家亡后流落蛮荒的失意悲怆,抒发了浓郁的黍离之悲与故国之思,情感沉郁苍凉,兼具个人身世之慨与家国兴亡之叹。

逐句注释

  1. 故国当年得意,射麋上苑,走马长楸
    故国:代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及北宋全境。得意:少年时意气风发、志满意足的状态。射麋:猎取麋鹿,代指皇家游猎活动。上苑:皇家园林猎苑。走马长楸:在长有高大楸树的官道上驰马飞奔,古代中原地区常以长楸道作为驰马游赏的标志性场所。
  2. 对葱葱佳气,赤县神州
    葱葱佳气:语出《后汉书·光武帝纪》,原指帝王出生地的祥瑞气象,此处代指中原大地葱郁繁盛的景象。赤县神州:古代对中原地区的美称,此处指代北宋疆域。
  3. 好景何曾虚过,胜友是处相留
    胜友:志同道合的挚友。是处:到处、处处。句意:大好景致从未虚度,挚友们处处相伴挽留,终日欢聚宴饮。
  4. 向伊川雪夜,洛浦花朝,占断狂游
    伊川:伊水之滨,位于洛阳附近,为北宋名士游赏胜地。洛浦:洛水之滨,洛阳一带名胜。花朝:花朝节,古代以农历二月十二/十五为百花生日,称花朝节。占断:独占、尽占,形容尽情尽兴。狂游:肆意纵情的游赏玩乐。句意:曾在伊川雪夜踏雪寻幽,洛浦花朝赏春宴饮,独占了少年时所有的轻狂恣意。
  5. 胡尘卷地,南走炎荒,曳裾强学应刘
    胡尘:指金兵南侵的战火烟尘。南走炎荒:逃到南方炎热蛮荒之地,此处特指岭南地区。曳裾:语出《汉书·邹阳传》,原指依附权贵、屈身侍奉。应刘:汉末建安七子中的应玚、刘桢,二人以文才依附曹氏集团,此处代指依附文人权贵以求立足。句意:金兵战火席卷中原,我南逃至炎荒岭南,只能屈身依附权贵,勉强效仿建安文士以求生计。
  6. 空漫说、螭蟠龙卧,谁取封侯
    螭蟠龙卧:比喻贤才被埋没,如同龙蟠虎伏不得施展。封侯:代指建功立业、收复故土的壮志。句意:空自谈论贤才蛰伏如龙,可又有谁能真正实现报国封侯的理想?
  7. 塞雁年年北去,蛮江日日西流
    塞雁:北来的大雁,可自由北归故乡。蛮江:古代对南方江河的泛称,此处指岭南本地江流。句意:北归的大雁年年都能重返故乡,岭南江水却日日西流,以反常之景反衬自己无法北归的羁旅之愁。
  8. 此生老矣,除非春梦,重到东周
    东周:指洛阳,东周曾定都于此,此处代指北宋故都汴京及中原故土。句意:我此生已然老去,唯有在春梦中,才能重回那东周故地,再续当年旧游。

现代译文

当年在汴京故国,我意气风发何等快意:
皇家猎苑弯弓射麋,长楸道上驰马飞奔。
眼前是神州大地葱茏的祥瑞佳气,锦绣山河尽收眼底。
大好春光何曾虚度,挚友处处相伴挽留,终日欢聚宴饮。
曾在伊川雪夜踏雪寻幽,洛浦花朝赏春游赏,
独占了少年时所有的轻狂恣意。

如今金兵战火卷地而来,我南逃到这炎荒岭南,
只能屈身依附权贵,勉强效仿建安文才。
空自说着贤才蛰伏如龙,可又有谁能建功立业,收复故土?
北来的大雁年年北飞返乡,岭南的江水却日日西流,
乡关北望终难归。
我这一生已然老去,除非在春梦里,
才能重回那东周故地,再续当年旧游。

创作背景

靖康二年(1127年)靖康之变爆发,金兵攻破汴京,北宋灭亡,朱敦儒辗转南逃,最终流寓岭南(今广东一带)。这首词为其晚年流寓岭南期间所作,早年朱敦儒曾隐居汴京附近,过着恣意游赏的名士生活,南渡后历经流离,晚年追忆昔年盛景,对比当下国破家亡、流落蛮荒的处境,既抒发了个人身世之慨,也暗含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不思恢复的隐微讽刺,是其后期沉郁苍凉词风的典型代表。学界对此词的创作时间与背景观点基本一致,无重大争议。

艺术赏析

  1. 今昔对比的结构手法:全词以上阕全幅铺写昔年盛景,下阕笔锋一转抒写今日落魄,形成强烈情感反差。上阕以“射麋上苑”“雪夜伊川”等细节,极力渲染少年得志的恣意狂放,下阕以“胡尘卷地”“曳裾强学”等句刻画亡国后的屈辱失意,将昔日欢悦与今日悲怆对照,凸显家国变故带来的巨大创伤。
  2. 意象的反衬烘托:以“塞雁北去”与“蛮江西流”为核心意象,大雁可自由北归,词人却滞留岭南;江水本应东流,此处却西流,以反常之景反衬无法北归的羁旅之愁,意境沉郁含蓄。
  3. 用典自然贴切:多处典故增强词作厚重感:以“应刘”代指依附权贵的文人,暗含自身屈身事人的无奈;以“螭蟠龙卧”比喻贤才被埋没,抒发壮志难酬的愤懑;以“东周”代指故都,以古地名含蓄寄寓故国之思,避免直白抒情。
  4. 风格的统一转变:朱敦儒前期词风清旷疏朗,此词则转为沉郁苍凉,上阕的狂放与下阕的悲怆形成统一,将个人身世与家国之悲融为一体,情感层层递进,最终以“春梦重到东周”收束,将现实的绝望寄于梦境,余韵悠长。

常见问题

《雨中花/夜行船 岭南作》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雨中花/夜行船 岭南作》的作者是朱敦儒,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雨中花/夜行船 岭南作》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为南宋初年词人朱敦儒南逃岭南后的代表作,以今昔强烈对比的结构,先追忆北宋汴京承平时期少年得志的狂游盛景,再抒写国破家亡后流落蛮荒的失意悲怆,抒发了浓郁的黍离之悲与故国之思,情感沉郁苍凉,兼具个人身世之慨与家国兴亡之叹。

《雨中花/夜行船 岭南作》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靖康二年(1127年)靖康之变爆发,金兵攻破汴京,北宋灭亡,朱敦儒辗转南逃,最终流寓岭南(今广东一带)。这首词为其晚年流寓岭南期间所作,早年朱敦儒曾隐居汴京附近,过着恣意游赏的名士生活,南渡后历经流离,晚年追忆昔年盛景,对比当下国破家亡、流落蛮荒的处境,既抒发了个人身世之慨,也暗含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不思恢复的隐微讽刺,是其后期沉郁苍凉词风的典型代表。学界对...

《雨中花/夜行船 岭南作》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今昔对比的结构手法 :全词以上阕全幅铺写昔年盛景,下阕笔锋一转抒写今日落魄,形成强烈情感反差。上阕以“射麋上苑”“雪夜伊川”等细节,极力渲染少年得志的恣意狂放,下阕以“胡尘卷地”“曳裾强学”等句刻画亡国后的屈辱失意,将昔日欢悦与今日悲怆对照,凸显家国变故带来的巨大创伤。 2. 意象的反衬烘托 :以“塞雁北去”与“蛮江西流”为核心意象,大雁可自由北归,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