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西江东去

· 朱敦儒

西江东去,总是伤时泪。
北陆日初长,对芳尊、多悲少喜。
美人去后,花落几春风,杯漫洗。
人难醉。
愁见飞灰细。
梅边雪外。
风味犹相似。
迤逦暖乾坤,仗君王、雄风英气。
吾曹老矣,端是有心人、追剑履。
辞黄绮。
珍重萧生意。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朱敦儒晚年的抒怀之作,以江流、节令、风物为依托,既抒发了伤时忧国的悲慨与岁月蹉跎之叹,又暗含对朝廷振作的期盼,同时流露了对旧友的追怀与老而弥坚的报国之志,情感沉郁真挚,兼具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之思。

逐句注释

  1. 西江东去,总是伤时泪:西江,此处泛指南方江流,亦暗喻国势飘摇如流水东逝;东去,既写江流走向,亦暗含时光流逝、国势日衰的悲叹。伤时泪:为时事动荡、家国沦丧而流下的感伤之泪。
  2. 北陆日初长,对芳尊、多悲少喜:北陆,原指北方星宿,此处代指冬日,亦暗指南宋偏安一隅的局促局势;日初长,指冬至过后白昼渐长。芳尊:华美的酒杯,代指酒筵。句意:冬至后白昼渐长,对着满杯美酒,满心都是悲戚,少有欢喜。
  3. 美人去后,花落几春风,杯漫洗。人难醉:美人:学界主流解读为志同道合的知己友人,亦有喻指朝廷贤臣或旧识之说。花落几春风:即历经了几番春风吹落繁花,喻指时光流逝多年。杯漫洗:酒杯空自清洗,无人共饮,暗含孤寂之意。人难醉:难以借酒消愁,愁绪难解。
  4. 愁见飞灰细:飞灰:原指律管中候节气的葭灰(《后汉书·律历志》载,以葭莩灰塞律管,节气至则灰飞),此处借指冬日飘飞的微尘,亦暗喻时局动荡、世事如飞灰般飘摇难定。句意:最愁见那细微飘飞的尘灰,触景生悲。
  5. 梅边雪外。风味犹相似:梅边雪外:指梅花初绽、残雪未消的早春时节。风味犹相似:眼前的风物滋味仍与往昔相似,但人事已非。
  6. 迤逦暖乾坤,仗君王、雄风英气:迤逦:此处指渐渐、缓缓之意。暖乾坤:既指春日回暖,亦暗喻时局有望好转、乾坤重光。仗:依靠、依仗。雄风英气:指君王的雄才大略与英武之气。句意:大地渐渐回暖,全靠君王的雄风英气来支撑时局。
  7. 吾曹老矣,端是有心人、追剑履:吾曹:我辈,指词人与志同道合的友人。老矣:词人晚年已届高龄。端是:正是、确实。追剑履:追随君王的剑履,代指入朝为官、辅佐朝政。句意:我们这些人已然老去,却仍怀着一片忠心,想要追随君王效命朝堂。
  8. 辞黄绮。珍重萧生意:黄绮:商山四皓中的黄公与绮里季,代指隐逸之士。辞黄绮:即告别隐居的生活。萧生:此处多解读为汉代贤臣萧望之,亦泛指济世之才的知己友人。萧生意:指济世安民的志向。句意:如今已辞别隐逸生涯,只愿友人能珍重其济世之志,或期许自身能如萧生般辅佐朝政。

现代译文

西江之水滔滔东去,每一缕江流都似我为时事感伤的泪水。
冬至过后白昼渐长,对着满杯美酒,满心都是悲戚,少有欢喜。
自知己离去之后,已是几番春风吹落繁花,酒杯空自洗净,却无人共饮,我也难以借酒沉醉。
最愁见那细微飘飞的尘灰。
唯有梅花边、残雪里,风物滋味还与从前相似。
大地渐渐回暖,全靠君王的雄风英气来支撑时局。
我辈已然老去,却仍怀着一片忠心,想要追随君王左右,效命朝堂。
如今已辞别了隐居的生活,只愿友人能珍重你那济世安民的志向。

创作背景

朱敦儒早年隐居洛阳,靖康之变后南渡流离,晚年曾被秦桧起用为鸿胪少卿,后因事辞官。此词作于其南渡晚年,正值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国势飘摇之际,词人经历了家国沦丧之痛,虽年事已高,仍心系国事:既有对时光流逝、旧友凋零的感伤,也暗含对朝廷振作、恢复中原的期盼,同时抒发了老而弥坚的报国之志,以及告别隐居、投身国事的心境。学界普遍认为此词是词人晚年复杂心境的集中体现。

艺术赏析

  1. 格律工整,章法谨严:此词依《蓦山溪》词牌填写,双调八十二字,平仄、用韵皆合格律,前段以伤时起笔,铺写个人悲怀;后段转抒国事之慨,层层递进,情感由个人身世之悲升华为家国之思,结构清晰。
  2. 意象丰富,借景抒情:以“西江东去”喻国势飘摇,“北陆日长”点出节令与心境,“花落春风”写时光流逝,“飞灰细”以微尘烘托愁绪,“梅边雪外”以清寂风物反衬人事变迁,意象贴合情境,将抽象的悲慨具象化。
  3. 用典贴切,意蕴深厚:多处用典皆贴合词人心境:以“黄绮”代指隐逸,点明自身告别隐居的转变;以“萧生”借指贤臣,既期许自身济世之志,亦暗含对同道友人的珍重,用典自然不晦涩。
  4. 语言平易,情感沉郁:朱敦儒后期词风由早期的清旷疏朗转向沉郁悲慨,此词语言浅近自然,无雕琢之痕,却将伤时、念旧、报国等复杂情感融为一体,真挚动人,体现了南渡词人共有的家国之悲。

注:关于“美人”的指代,学界尚有“喻指朝廷贤臣”“指代妻子”等说法,以“知己友人”为学界主流解读。

常见问题

《蓦山溪・西江东去》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蓦山溪・西江东去》的作者是朱敦儒,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蓦山溪・西江东去》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朱敦儒晚年的抒怀之作,以江流、节令、风物为依托,既抒发了伤时忧国的悲慨与岁月蹉跎之叹,又暗含对朝廷振作的期盼,同时流露了对旧友的追怀与老而弥坚的报国之志,情感沉郁真挚,兼具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之思。

《蓦山溪・西江东去》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朱敦儒早年隐居洛阳,靖康之变后南渡流离,晚年曾被秦桧起用为鸿胪少卿,后因事辞官。此词作于其南渡晚年,正值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国势飘摇之际,词人经历了家国沦丧之痛,虽年事已高,仍心系国事:既有对时光流逝、旧友凋零的感伤,也暗含对朝廷振作、恢复中原的期盼,同时抒发了老而弥坚的报国之志,以及告别隐居、投身国事的心境。学界普遍认为此词是词人晚年复杂心境的集中体现。

《蓦山溪・西江东去》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格律工整,章法谨严 :此词依《蓦山溪》词牌填写,双调八十二字,平仄、用韵皆合格律,前段以伤时起笔,铺写个人悲怀;后段转抒国事之慨,层层递进,情感由个人身世之悲升华为家国之思,结构清晰。 2. 意象丰富,借景抒情 :以“西江东去”喻国势飘摇,“北陆日长”点出节令与心境,“花落春风”写时光流逝,“飞灰细”以微尘烘托愁绪,“梅边雪外”以清寂风物反衬人事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