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这首词是晏几道追忆昔日与恋人离别的场景，以细腻的细节刻画当年的欢聚与离别，以“不记”反衬情深，抒发了物是人非、旧情难寻的怅惘与伤感，是《小山词》中典型的忆旧怀人之作。

1. 当年信道无情价：“信道”即确实认定、当真相信；“无情价”中“价”为语助词，无实义，“无情”是年少时故作清醒的反语，实则暗藏深情。此句意为当年曾故作笃定地认为情爱不过虚妄。
2. 桃叶尊前论别夜：“桃叶”为王献之爱妾，后世以“桃叶”代指所爱女子或其居处；“尊前”即筵席之上。此句写当年在恋人的筵席中，一同诉说离别前夜的心事。
3. 脸红心绪学梅妆：“梅妆”即梅花妆，相传南朝宋寿阳公主额间落梅成妆，宫人效仿而成此雅致额饰。“脸红”写女子因心绪激荡脸颊泛红，“学梅妆”细节尽显其娇羞与对此次相聚的在意。
4. 眉翠工夫如月画：“眉翠”指青绿色的眉妆；“工夫”即花费的心力；“如月画”谓描画眉毛如同以月光为参照，精细雅致。此句写恋人精心描画眉妆的用心与妆容之清丽。
5. 来时醉倒旗亭下：“旗亭”即古代悬旗为记的酒楼。此句写欢聚后词人醉倒在酒楼阶下，尽显酣畅尽兴之态。
6. 知是阿谁扶上马：“阿谁”为口语化疑问代词，即“谁”。此句写醉后浑然不知是谁搀扶自己上马，反衬醉意之深与欢聚之尽兴。
7. 忆曾挑尽五更灯：“挑尽五更灯”指彻夜长谈，将灯盏灯芯挑尽直至五更天（凌晨三四点），极言相聚畅谈之久。
8. 不记临分多少话：“临分”即临别之时。此句写如今追忆当年，竟记不清临别时的话语，以“不记”反衬当年情浓意切、心神沉醉，连临别之言都未刻意铭记，反留如今怅惘。

还记得当年曾故作笃定说情爱本虚妄，
曾在桃叶般的佳人筵前，共话离别前夜的心事。
她脸颊泛红心绪难平，学着描画额间梅妆，
青眉细画，用工夫如同月下描月般雅致清丽。
那日欢聚后我醉倒在酒楼阶下，
浑浑噩噩，竟不知是谁扶我跨上马背。
曾记得那时我们彻夜长谈，挑尽了五更的灯芯，
却如今记不清，临别时究竟说了多少话语。

晏几道为晏殊幼子，仕途坎坷，晚年生活困顿，多以追忆往昔欢情纾解心绪。本词收录于《小山词》，无明确创作年份，学界普遍认为是词人晚年追忆早年与某位恋人的离别往事，借细节刻画抒发对旧情的怀念与物是人非的感伤，契合《小山词》“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的整体风格。

1. 情感脉络与结构：全词以“当年”起笔，上阕聚焦恋人离别前夜的妆容情态，下阕转写自身醉态与彻夜长谈，末句以“不记临分多少话”收束，以“失忆”反衬当年情深，层层递进将怅惘之意藏于细节。
2. 用典与意象：化用“桃叶”“梅妆”典故，贴合语境自然不堆砌；“脸红”“挑尽五更灯”等细节意象以小见大，将抽象的深情具象为可感的生活场景。
3. 表现手法：开篇以反语“无情价”铺垫深情，末句“不记”以留白强化怅惘，打破直白抒情的直白，让情感余味悠长。
4. 格律与语言：作为《玉楼春》词牌，全词格律严谨，上阕后两句“脸红心绪学梅妆，眉翠工夫如月画”对仗工整，语言清丽柔婉，无雕琢痕迹，贴合晏几道词“清壮顿挫，能动摇人心”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