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寿仁、寿俊二子中涂家书三首

· 杨万里

子壮秪觉幼,子学秪觉迟。
二子忽颀然,语离又作悲。
今年来官下,二子暂我随。
悬知住不久,且复相从嬉。
鹤书自天降,槐花呼汝归。
伯也恐我愁,愿留不忍辞。
仲也惨不释,飞鸣思及时。
岂有凤将雏,雏长禁其飞。
决焉遣还家,一笑更不疑。
傍人怪无泪,泪入肝与脾。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杨万里收到二子途中寄来的家书后所作,围绕与二子相聚又将别离的场景,抒发了舐犊情深的不舍,同时以开明的态度认可儿子应召赴选、施展才华的选择,将父亲既恋恋不舍又深明大义的复杂心境刻画得真挚动人。

逐句注释

  1. 子壮秪觉幼,子学秪觉迟
    秪(zhī):同“只”。壮:长大成人。觉:总觉得、仍觉得。
    句意:儿子已然长大成人,做父亲的却总还是觉得他们稚气未脱;儿子学业已有精进,可仍嫌他们进步得稍显迟缓。
  2. 二子忽颀然,语离又作悲
    颀(qí)然:身材修长挺拔的样子,此处形容儿子已然长成。语离:谈及离别。
    句意:两个儿子忽然都已长得挺拔修长,一说起即将别离的事,便不禁生出浓浓的悲戚。
  3. 今年来官下,二子暂我随
    官下:指杨万里当时任职的官署住所。暂:暂时。随:跟随在身边侍奉。
    句意:今年我来到任所供职,两个儿子暂且跟着我同住相伴。
  4. 悬知住不久,且复相从嬉
    悬知:料想、预知。且复:姑且再。嬉:嬉戏游乐,此处指相伴度过时日。
    句意:早已知道相聚的日子不会长久,姑且再和孩子们相伴嬉游些时日吧。
  5. 鹤书自天降,槐花呼汝归
    鹤书:又称鹤头书,古代朝廷征召贤士的诏书,因以鹤颈毛笔书写而得名。槐花:唐代以来,槐花盛开的初夏时节为朝廷铨选官员、士子赴选的固定时段,此处既点明时节,又暗指朝廷选拔人才的契机。汝:指寿仁、寿俊二子。
    句意:朝廷征召的诏书即将从天而降,槐花盛开的时节正催你们归家赴选。
  6. 伯也恐我愁,愿留不忍辞
    伯:长子寿仁。恐我愁:担心父亲会因离别而愁绪难解。不忍辞:不忍心辞别父亲。
    句意:长子寿仁怕我离愁难遣,情愿留在身边却又不忍心开口辞别。
  7. 仲也惨不释,飞鸣思及时
    仲:次子寿俊。惨不释:悲戚之情难以排遣。飞鸣:此处以飞鸟高飞鸣叫比喻施展才华、报效朝廷。及时:趁合适的时机。
    句意:次子寿俊悲戚之情难以释怀,却也想着要趁此良机施展才华、报效国家。
  8. 岂有凤将雏,雏长禁其飞
    凤将雏:凤凰抚育幼雏,此处比喻父亲抚育儿子成长。禁:禁止、限制。
    句意:哪有凤凰抚育幼雏,等幼雏长成却不让它展翅高飞的道理呢?
  9. 决焉遣还家,一笑更不疑
    决焉:坚决的样子。遣:送回、打发。
    句意:于是坚决地送他们还乡,一笑释怀不再迟疑。
  10. 傍人怪无泪,泪入肝与脾
    傍人:旁人。怪:奇怪、不解。泪入肝与脾:形容悲痛深沉,并非流于表面的哭泣,而是郁结于心底的哀痛。
    句意:旁人奇怪我为什么不曾落泪,其实我的热泪早已渗进肝脾深处,深沉的悲痛都藏在了心底。

现代译文

儿辈长成,总还觉他们稚气未脱;
学业精进,仍嫌他们进步稍迟。
两个孩儿忽然都已挺拔修长,
一说起即将别离,便生出浓浓悲戚。
今年我到任所供职,二子暂伴身边承欢。
早知道相聚时日无多,姑且再同他们嬉游相伴。
朝廷征召的诏书即将从天而降,
槐花时节正催你们归家赴选。
长子寿仁怕我离愁难遣,情愿留下却又不忍告辞;
次子寿俊悲戚难舒,却也想着趁时展才高飞。
哪有凤凰育雏,待雏鸟长成却禁它飞翔的道理?
终究决意送他们还乡,一笑释怀不再迟疑。
旁人怪我不曾落泪,其实热泪早已渗进肝脾,悲痛沉在心底。

创作背景

杨万里一生仕途辗转,多次携家眷随任赴职。这首诗当为其在某任官署与二子短暂相聚后,得知二人即将应朝廷征召归家赴选时所作。此时杨万里年事渐高,既贪恋与幼子相伴的时光,又深明“雏长当飞”的道理,既流露舐犊情深的不舍,又不失开明的父性与对儿子前程的期许。全诗纯以真情实感落笔,是其“诗由情生”的诚斋体风格的典型体现。

艺术赏析

  1. 情感脉络清晰,层次层层递进:全诗以“感慨成长—相聚惜别—晓以大义—送归隐忍”为线索,从对儿子成长的细微体察,到别离的浅淡悲戚,再到开明的劝慰,最后以“泪入肝脾”的隐忍收束,将父亲复杂的心境逐层铺展,真挚动人。
  2. 用典恰切自然,意蕴丰厚:“鹤书”“凤将雏”均为经典典故,前者点明二子应召的仕途背景,后者贴切比喻父子抚育与成才的必然逻辑,毫无堆砌之感;“槐花呼汝归”化用唐代铨选习俗,既点出时节,又暗合仕进语境,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3. 语言平易质朴,贴合诚斋体风格: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如家常话语,“子壮秪觉幼,子学秪觉迟”道出天下父亲共通的细腻心境,朴实无华却直击人心。结尾“泪入肝与脾”以夸张的细节,将隐忍的悲痛具象化,比直白落泪更显深沉。
  4. 对比反衬手法的运用:如“愿留不忍辞”与“飞鸣思及时”,分别刻画长子的孝顺与次子的上进,侧面烘托出诗人的欣慰与不舍;“傍人怪无泪”以旁人的不解反衬诗人内心的深沉悲痛,强化了情感的张力。

常见问题

《得寿仁、寿俊二子中涂家书三首》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得寿仁、寿俊二子中涂家书三首》的作者是杨万里,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得寿仁、寿俊二子中涂家书三首》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杨万里收到二子途中寄来的家书后所作,围绕与二子相聚又将别离的场景,抒发了舐犊情深的不舍,同时以开明的态度认可儿子应召赴选、施展才华的选择,将父亲既恋恋不舍又深明大义的复杂心境刻画得真挚动人。

《得寿仁、寿俊二子中涂家书三首》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杨万里一生仕途辗转,多次携家眷随任赴职。这首诗当为其在某任官署与二子短暂相聚后,得知二人即将应朝廷征召归家赴选时所作。此时杨万里年事渐高,既贪恋与幼子相伴的时光,又深明“雏长当飞”的道理,既流露舐犊情深的不舍,又不失开明的父性与对儿子前程的期许。全诗纯以真情实感落笔,是其“诗由情生”的诚斋体风格的典型体现。

《得寿仁、寿俊二子中涂家书三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情感脉络清晰,层次层层递进 :全诗以“感慨成长—相聚惜别—晓以大义—送归隐忍”为线索,从对儿子成长的细微体察,到别离的浅淡悲戚,再到开明的劝慰,最后以“泪入肝脾”的隐忍收束,将父亲复杂的心境逐层铺展,真挚动人。 2. 用典恰切自然,意蕴丰厚 :“鹤书”“凤将雏”均为经典典故,前者点明二子应召的仕途背景,后者贴切比喻父子抚育与成才的必然逻辑,毫无堆砌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