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诘朝从昌英叔出谒

四序各自佳，要不如春时。
何必花与柳，始爱春物熙。
今晨驾言出，从公南山西。
泥软履自惬，风嬾面不知。
寒草动暖芽，晴山余雨姿。
水日亦相婿，蹙纹生碎晖。
鸟声岂为我，我听偶自怡。
出门初惮烦，载涂乃忘归。
但今我意适，岂挍出处为？
路人见我揖，属我有所思。
我不见其面，信口聊应之。
徐悟恐恃物，欲谢已莫追。
我率或似傲，彼愠独得辞。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杨万里在正月初七人日清晨，跟随族叔昌英叔外出拜谒途中的即兴之作。全诗以春日出游的所见所感为核心，先对比四季之美突出春日的可爱，再细致描摹清晨出行的沿途景致，最后记录偶遇路人的小插曲，抒发了随性适意、不计较外物得失的闲适心境，尽显杨万里“诚斋体”自然灵动的诗风特色。

逐句注释

四序各自佳，要不如春时：
四序：指春夏秋冬四季；各自佳：每一季都有其独特的美好。要：总、终究；春时：春天时节。句意：四季各有佳处，终究还是不如春天。
何必花与柳，始爱春物熙：
始：才；春物熙：春日万物生机蓬勃、和暖明媚的样子。句意：何必等到花红柳绿之时，才喜爱春日万物的盎然生机。
今晨驾言出，从公南山西：
驾言出：驾车出行（“言”为句中语助词，无实义）；从公：跟随昌英叔（“公”是对长辈的尊称）；南山西：昌英叔居所南边的西山一带。句意：今日清晨驾车出行，跟随您前往西山之侧。
泥软履自惬，风嬾面不知：
泥软：春雨过后泥土松软湿润；履自惬：脚踩在泥路上感到舒适惬意；风嬾：春风和煦慵懒，无凛冽寒意；面不知：春风拂面，脸上不觉寒冷不适。句意：泥土松软踩上去格外舒适，春风慵懒拂面，竟无半点寒意。
寒草动暖芽，晴山余雨姿：
寒草：经历冬日的枯草；动暖芽：萌动着带着暖意的新芽；晴山余雨姿：晴朗的山峦还留存着雨后湿润清新的姿态。句意：枯草间萌动着暖融融的新芽，晴朗的山峦还带着雨后的清润风姿。
水日亦相婿，蹙纹生碎晖：
此处“婿”疑为“煦”的形近讹误，“相煦”指互相温暖照耀；蹙纹：水面被风吹起的细碎波纹；碎晖：日光在波纹中折射出的细碎光影。句意：水色与日光互相温暖映照，波纹蹙动间生出细碎的日光光影。
鸟声岂为我，我听偶自怡：
岂为我：并非特意为我而鸣叫；偶自怡：偶然听到鸟鸣，自己便感到愉悦舒畅。句意：鸟啼之声岂是为我而发？我偶然听闻，便觉心神怡然。
出门初惮烦，载涂乃忘归：
惮烦：害怕麻烦；载涂：同“在途”，指行进在路上；忘归：流连忘返，不愿返程。句意：出门之初尚且害怕麻烦，行在路上却竟忘了返程。
但今我意适，岂挍出处为：
意适：心意闲适舒畅；挍：同“较”，计较；出处：指出仕为官（出）与退隐闲居（处），此处代指外出拜谒与居家闲处。句意：只愿此刻心意闲适舒畅，何必计较出仕与闲处的分别？
路人见我揖，属我有所思：
揖：拱手行礼；“属”疑为“瞩”或“觉”之讹，指路人见我拱手，察觉我似乎正有所思虑。句意：路人向我拱手行礼，似觉我正有所思虑。
我不见其面，信口聊应之：
不见其面：没有看清路人的面容；信口：随口；聊应之：随意应答了几句。句意：我未曾看清他的面容，便随口随意应答了几句。
徐悟恐恃物，欲谢已莫追：
徐悟：渐渐醒悟；恃物：依赖外物（此处指依赖路人的善意或外界回应）；欲谢：想要致歉；莫追：来不及挽回。句意：渐渐醒悟恐怕是太过依赖外物，想要致歉却已来不及了。
我率或似傲，彼愠独得辞：
我率：我随性率真；似傲：好像显得傲慢无礼；彼愠：路人的恼怒；独得辞：（路人）有理由心生不快。句意：我随性而为或许显得傲慢，他的恼怒也自有说辞。

现代译文

四季各有佳处，总不及春日晴光。
何须等到花红柳绿，才爱春日万物熙攘。
今日清晨驾车出行，跟随您往西山之旁。
泥土松软步履惬然，春风慵懒拂面不寒。
枯草萌动暖融融新芽，晴山尚带雨后清姿。
水色日光相煦相映，波纹蹙动碎影生辉。
鸟啼岂是为我而鸣？我听着却自感怡然。
出门之初还怕麻烦，行在路上竟忘归还。
只愿此刻心意闲适，何必计较出仕退闲？
路人见我拱手作揖，似觉我正有所思牵。
我未曾看清他面容，随口便随意应言。
渐渐醒悟恐是倚仗外物，想要致歉却已难追。
我随性或似显傲慢，他的恼怒自有说辞。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正月初七人日，是杨万里跟随族叔昌英叔外出拜谒时的即兴之作。杨万里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早年受江西诗派影响，后转而摒弃堆砌典故的创作套路，师法自然，形成独具特色的“诚斋体”。此诗创作时，杨万里大概率处于辞官闲居或任职地方的闲适时期，远离朝堂纷争，得以亲近自然，以日常出游的细节入诗，抒发随性适意的心境，体现了其晚年诗歌回归平淡自然的创作倾向。

艺术赏析

诚斋体风格的典型体现：全诗以平实自然的语言记录日常见闻，无典故堆砌，如“泥软履自惬”“风嬾面不知”等句，将春日出行的细微感受具象化，充满生活气息，契合诚斋体“师法自然、直抒胸臆”的核心特点。
写景细腻灵动，画面感十足：诗人捕捉春日清晨的细微景致：“寒草动暖芽”写出枯草萌动的生机，“晴山余雨姿”勾勒雨后山峦的清润，“蹙纹生碎晖”将水面光影的动态写入诗中，以极简的语言展现春日的灵动之美，尽显杨万里“活法”诗学的灵动特质。
叙事与抒情自然流转：诗歌结构清晰，前半部分以四季对比开篇，突出春日之美，再描摹沿途景致，抒发出游的闲适；后半部分记录偶遇路人的小插曲，从最初的“出门初惮烦”到“载涂乃忘归”的沉醉，再到“徐悟恐恃物”的自省，情感变化自然流畅，毫无刻意雕琢之感。
古体诗的洒脱自在：全诗为七言古体，不受律诗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语言平易自然，不追求严格的对仗押韵，却于平淡中见真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以活法破陈规”的创作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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