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夜坐三首

这首七言绝句是杨万里晚年病中春尽之夜的抒怀之作，以春逝之景、病身之态、孤灯之影为核心意象，将伤春怅惘与病中孤寂融为一体，抒发了诗人暮年落魄、身世飘零的深沉愁绪，兼具伤春与自悼之意。

1. 春光草草病中休：
   • 草草：形容春光消逝得仓促匆忙；休：停歇、结束。
   • 句意：春光匆匆而过，竟在我卧病期间悄然终结。
2. 病眼逢春道是秋：
   • 病眼：诗人因年老多病而昏花的双眼；道是：好似、说是。
   • 句意：我多病的双眼望见将尽的春色，却只觉得眼前满目萧索如同秋日，以错觉强化了病中凄苦的心境。
3. 秪有青灯怜此老：
   • 秪：同“只”，仅仅、唯有；青灯：指灯光青幽的油灯，常与孤寂、寒窗相伴；此老：诗人自指。
   • 句意：唯有案头的青灯还怜惜我这衰老多病之人。
4. 伴人无睡照人愁：
   • 无睡：彻夜难眠；照：映照、映现。
   • 句意：它陪伴着我整夜无法入眠，那幽微的灯光映照着我满心的愁思。

春光匆匆，竟在病榻间悄然收束；
病眼望春，却只觉满目萧索如秋。
唯有案头青灯怜我衰翁，
伴我彻夜无眠，将愁绪照得通透。

杨万里一生仕途历经波折，晚年退居吉水银滩故居，长期受疾病困扰。这首诗应作于其晚年闲居病中的春尽时节：当时诗人卧病在床，眼见春色将尽，联想到自身衰老多病、境遇落寞，孤灯相伴的深夜更添孤寂，遂提笔写下此诗，将伤春之悲与身世之愁相融。学界普遍认为该组诗是杨万里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体现了其退居后的平淡与沉郁。

1. 意象与情感的融合：诗人选取“春光草草”“病眼逢秋”“青灯”三个核心意象，将自然春逝的怅惘与人生暮年的落寞紧密勾连，从节令之春的终结延伸至人生之秋的萧索，意境浑融深沉。
2. 表现手法的运用：
   • 以错觉衬心境：第二句“病眼逢春道是秋”，将残春误作秋景，以明媚春色反衬病中凄苦的心境，强化了愁绪的浓度；
   • 拟人修辞：第三句赋予青灯“怜”的情感，将孤灯化作唯一的知己，反衬出人间无依的孤寂，以物衬人，愈发凸显诗人的落寞；
   • 直抒胸臆：末句“照人愁”直接点出愁绪，青灯既是陪伴者也是愁绪的载体，将抽象的愁思具象化。
3. 语言与风格：全诗语言平易浅近，无生僻典故，符合杨万里“诚斋体”平易自然、直抒胸臆的特点，看似平淡的字句中蕴含着深沉的情感，于浅切中见沉郁。
4. 格律合规：此诗为标准的平起首句入韵式七言绝句，平仄协调，韵律和谐，读来朗朗上口，体现了诗人娴熟的诗歌格律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