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过叶家桥二首

这首诗是杨万里晚年行旅途经叶家桥的清晨之作，以早行见闻为线索，先绘晨起禽鸟、山水竹丛的清新景致，再借典故抒发年老仍怀壮志却羁旅未归的悠然与怅惘，末句以圩岸新柳收束，整体意境淡远，兼具旅途实景与诗人内心的含蓄感慨，体现了“诚斋体”平易自然的风格特色。

1. 鸡唱嗔人睡，鸦啼唁客劳。

   • 鸡唱：鸡鸣报晓。嗔：嗔怪、嫌怨，此处将鸡鸣拟人化，仿佛禽鸟在抱怨旅人贪睡。唁：慰问、慰劳。客劳：旅人旅途的辛劳。此句写破晓鸡鸣声声，似在嗔怪旅人尚未起身；乌鸦啼鸣，仿佛在慰劳奔波的行人。

2. 近山烟外远，矮竹苣边高。

   • 近山：近处的山峦。烟外远：晨烟笼罩之下，远处的山峦显得悠远朦胧。矮竹：低矮的竹丛。苣：苣草，一说通“渠”，指水边堤岸，此处取苣草义。此句写近处山峦在晨烟中愈显悠远，低矮竹丛依傍苣草更显挺拔高挑。

3. 老矣犹长铗，悠哉未大刀。

   • 长铗：典出《战国策·齐策》，冯谖为孟尝君门客，弹剑（铗）而歌“长铗归来乎”，后世以“长铗”代指士人抱负与才志。老矣：诗人自谓年老。悠哉：闲适从容的样子。“大刀”一说为“刀环”之省，“刀环”取“环”与“还”谐音，代指还乡；此说为学界主流解读，“未大刀”即未能还乡。此句写诗人虽已垂老，仍怀济世之志，虽心境悠然，却仍有羁旅未归、壮志未伸的怅惘。

4. 绕圩无杂树，一色柳新缫。

   • 圩：水边的堤岸、圩岸。绕圩：环绕着圩岸。新缫：刚抽的蚕丝，此处以缫丝喻柳芽初抽的鲜嫩色泽，形容柳芽嫩绿如刚缫出的丝缕。此句写环绕圩岸不见杂树，满眼皆是嫩绿如新缫丝的柳色。

破晓鸡鸣声声似嗔我贪眠未起，
乌鸦啼鸣仿佛在慰我旅途劳顿。
近山笼在晨烟中愈显悠远朦胧，
矮竹丛依着苣草更显挺拔高挑。
我已垂老仍怀弹铗济世的壮志，
心境悠然却未能如愿还乡归隐。
环绕圩岸不见半株杂树丛生，
满眼皆是新抽如丝的嫩柳新色。

此诗作于南宋庆元年间（1195-1200），为杨万里晚年乡野行旅途经叶家桥（今江西吉水永丰一带，属其家乡区域）时所作。杨万里一生仕途起伏，晚年曾两度辞官闲居乡野，此诗创作时或正处于返乡或短途行旅途中。诗人清晨赶路，被沿途清新静谧的晨景触动，结合自身年老仍怀才志却未能尽展的身世之感，写下此诗，是其“诚斋体”诗歌的典型代表之一。

1. 格律严谨，对仗工整：此诗为五言律诗，严格遵循平水韵与律诗格律，颔联“近山烟外远”与“矮竹苣边高”、颈联“老矣犹长铗”与“悠哉未大刀”均对仗工整，词性、结构一一对应，尽显古典律诗的形式美感。
2. 拟人灵动，以景衬情：首联将鸡鸣、鸦啼拟人化，赋予禽鸟以人的情感，既烘托出清晨早行的静谧氛围，又将旅途劳顿化为温情慰藉，笔法自然灵动。
3. 用典含蓄，抒情内敛：颈联“长铗”典故的运用，将诗人年老仍怀济世之志的心境含蓄道出；“刀环”（大刀）的谐音用典，暗合羁旅未归的怅惘，抒情不直白，余味悠长。
4. 语言平易，意象新颖：杨万里“诚斋体”的平易自然风格在此诗中体现明显，“一色柳新缫”以“新缫”喻柳芽，将抽象的柳色具象化为可感的蚕丝，新颖贴切，将早春柳芽的鲜嫩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全诗写景与抒情自然融合，既有早行的清新景致，又有诗人内敛的身世感慨，意境淡远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