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叹二首

这首五言古诗以江中乱石与江水相搏的自然奇景为核心，通过描摹江水遇阻后迂回奔涌的动态，结合自身舟行险滩的经历，抒发了对自然力量的赞叹、对观物之趣的体会，暗含对世事常新、遇挫弥坚的哲思，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以小见大、融理趣于写景的特点。

乱石厄江水，要使水无路。
厄：阻塞、困住。要使：想要让。句意：乱石横亘阻塞江水，妄图断尽江流的去路。

不知石愈密，激得水弥怒。
弥：更加。怒：此处形容江水汹涌激荡的情态。句意：没料到乱石越是密集，反倒激得江水愈发汹涌怒号。

回锋打别港，勇往遮不住。
回锋：原指书法回笔收锋，此处形容江水迂回折返的姿态。别港：支流、旁出的港湾。句意：江水迂回转向旁支水道，勇往直前的势头任谁也阻挡不住。

我舟历诸滩，阅尽水态度。
诸滩：各处险滩。阅尽：看遍、尽览。水态度：江水的各种姿态、情态。句意：我乘舟驶过一处处险滩，看遍了江水百变的情态。

一闻一喜观，屡过屡惊顾。
闻：此处指观览、见闻。喜观：欣喜地观赏。惊顾：惊讶地回头凝望。句意：每一次观览都心生欢喜，每一次经过都忍不住回头惊望。

不是见不多，观览不足故。
不足：不够尽兴、未能满足。句意：并非我见多识广、见惯了此类景致，只是此番观水总觉意犹未尽。

舟人笑我痴，痴黠未易语。
痴：痴顽、痴傻。黠：聪慧、狡黠。未易语：难以用言语道明。句意：舟子笑我太过痴顽，殊不知这看似痴顽实则暗藏灵慧的心境，岂是轻易能说清的？

乱石横阻住滔滔江水，妄图断尽江流的去路。
谁料乱石越是密集，反倒激得江水愈发怒号奔突。
它迂回折返冲向支流，勇往直前的势头谁也挡不住。
我乘舟驶过一处处险滩，看遍了江水百变的姿态。
每一次观览都心生欢喜，每一次经过都忍不住回头惊顾。
并非我见得世面太少，只是此番观水总觉意犹未尽。
舟子笑我太过痴顽，可这痴与黠的心境，又岂是轻易能道尽的？

这首诗是杨万里舟行江上时的纪行写景之作，创作于其宦游途中。杨万里一生宦游江南多地，常以舟为代步工具，行旅途中多有观察自然风物的契机。他主张“师法自然”，善于从日常行旅的景物中捕捉灵动的意趣，此诗即通过途中所见江中乱石与江水相抗的奇景，结合自身舟行的真实体验，抒发独特的观物心得与哲思。

1. 拟人与动态刻画：诗人以拟人手法赋予石与水以人的意志，“厄”“激得水弥怒”将乱石的霸道、江水的怒愤具象化，“回锋打别港，勇往遮不住”则精准捕捉了江水遇阻后迂回奔突的动态，将无形的水势写得极具张力。
2. 活用意象，化俗为雅：以书法术语“回锋”形容江水迂回的姿态，将日常书写的动作移用于自然景物，既新颖别致，又贴合江水曲折奔涌的形态，体现了“诚斋体”灵动鲜活的造语特点。
3. 情理交融，以景见理：全诗先绘景、再叙行、后抒情，未直接阐释哲理，却通过“屡过屡惊顾”“观览不足故”的细节，暗含了“万物常新、观物无厌”的审美体会；通过水遇石阻而愈奋的场景，暗合了遇挫弥坚的自然哲思，最后以舟人的“笑我痴”收束，以旁观者与亲历者的视角对比，留有余味。
4. 语言平易自然：全诗无生僻典故与晦涩措辞，以浅近直白的语言描摹景物，符合杨万里“诚斋体”平易通俗、生动活泼的整体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