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瘦牛岭

这首诗是杨万里途经瘦牛岭时的即兴之作，以岭形酷似瘦牛为起兴，围绕行人在岭上的艰难行路体验，借瘦牛的境遇抒发感慨：既同情瘦牛与岭上行人的困苦，又通过对比天上神牛、官用耕牛与现实瘦牛的不同处境，暗含对偏远地区民生艰难、行路窘迫的叹惋，体现了诚斋体平易中见深沉的特点。

牛头定何向，牛尾定何指。
定：究竟。向：朝向。指：指向。此句以岭状如牛起兴，诗人远望瘦牛岭，发问牛头、牛尾究竟朝向何方。
我不炙汝心，我不穿汝鼻。
炙：烤灼。汝：第二人称代词，此处代指瘦牛（或喻指岭上受困的民众）。穿鼻：古代耕牛常以绳穿鼻牵引以役使，此处指过度役使。诗人以自问口吻表明自己并未对其施加苛政或过度役使。
如何不许见全牛？
全牛：完整的牛。为何偏偏不能得见完整的瘦牛？因云雾遮蔽山岭，无法看清全貌。
雾隐云藏若相避。
相避：互相躲避，此处指云雾将岭（牛形）刻意遮蔽，仿佛故意不让人得见全牛。
行行上牛背，上下三十里。
牛背：喻指瘦牛岭的山脊。行行：缓步前行的样子。三十里：形容岭路漫长，上下往返路程较远。
一雨生新泥，寸步不自致。
新泥：雨后泥泞的路面。不自致：无法自行顺利抵达，形容行人在泥路中寸步难行。
胡不去作牵牛星，渴饮银河天上水。
胡：何，为什么。牵牛星：即牛郎星，神话中为天上神牛，自在无忧，无需受苦劳作。银河：天河。此句以反问表达对自在境遇的向往。
胡不去作帝藉牛，天田春风牵黛耜。
帝藉牛：天子籍田所用的耕牛。籍田为古代天子诸侯征用民力耕种的田，供祭祀之用，帝藉牛有合理的劳作与待遇。天田：指天子籍田的田地。黛耜：青黑色的犁。此句以反问表达对合理劳作境遇的向往。
却来蛮村天尽头，塞路长遣行人愁。
蛮村：古代对南方偏远村落的中性称呼，非贬义。天尽头：极偏远之地。塞路：指岭路崎岖堵塞，阻碍通行。长遣：总是让。此句写瘦牛岭地处偏远，行路艰难，让行人愁闷。
夕阳芳草只依旧，瘦牛何苦年年瘦。
依旧：与往日无异。何苦：为何要如此。此句以景结情，以永恒不变的夕阳芳草，对比常年瘦弱的瘦牛，暗含对底层民众困苦处境的同情与叹惋。

远望瘦牛岭，牛头究竟朝向何方？牛尾又指向何处？
我既不会烤灼你的心腑，也不会穿凿你的鼻唇。
为何偏偏不能得见完整的瘦牛？
云雾将它遮蔽，仿佛故意与我相避。
一步步走上这如牛背的山脊，上下往返足有三十里路。
一场雨后生出新泥，寸步都难以顺利前行。
为何不去做那牵牛星上的神牛，渴了便饮银河的天水？
为何不去做天子籍田的耕牛，在春风里牵引着青黑的犁铧？
却偏偏来到这蛮荒村落的尽头，堵在路上让行人总是愁绪满怀。
夕阳芳草依旧年年如常，这瘦牛何苦要年年都这般瘦弱？

宋孝宗淳熙七年（1180年），杨万里被任命为提举广东常平茶盐，赴任途中途经今广东丰顺县境内的瘦牛岭。当时岭南地区偏远闭塞，山路崎岖难行，当地百姓与过往行人饱受行路之苦。诗人目睹岭状如瘦牛、泥路难行的实景，结合自身见闻与对民生的体察，创作此诗以抒感慨。

1. 意象贯穿与借物喻人：全诗以瘦牛岭为核心意象，将岭形具象为瘦牛，从发问牛头牛尾到收尾的“瘦牛何苦年年瘦”，意象贯穿始终。借瘦牛的窘迫处境，喻指岭上行人与底层民众的困苦，将实景与喻体自然融合，贴切含蓄。
2. 反问手法强化情感：全诗多处使用“如何”“胡不”等反问句式，如“如何不许见全牛？”“胡不去作牵牛星”，既强化了对瘦牛境遇的同情，也暗含对现实境遇不公的质问，语气沉郁有力，避免了直白说教的生硬。
3. 对比手法突出主题：将天上自在的牵牛星、有合理劳作的帝藉牛，与偏远之地受苦塞路的瘦牛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无拘无束、各得其所，后者却困顿窘迫、让行人愁烦，突出了偏远地区民生艰难的现实，深化了作品的思想内涵。
4. 诚斋体风格鲜明：语言平易浅白，无刻意雕饰，符合杨万里“诚斋体”随性自然、平易诙谐的特点，但又暗藏深沉感慨。结尾以景结情，用永恒的自然景致反衬瘦牛的常年困苦，余味悠长，将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
5. 体裁自由：全诗为七言歌行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自由，便于诗人随性抒发真情实感，契合诚斋体“活法”的创作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