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为咏物兼咏人的七言歌行,以薛侯所饲战马为线索,塑造了一位出身边地、勇武善战却晚年闲居落寞的边将形象。先铺陈薛侯昔日驰骋沙场、斩将立功的豪迈往事,再转写其解甲归京后的失意困顿,末句以“横槊贺兰”收束,寄寓了对壮士壮志未酬的惋惜,以及对其仍怀报国之心的赞叹,兼具写实与抒情的双重特质。
薛侯马
蛇矛丈八常在手,骆马蕃鞍云锦袍。
往属嫖姚探虎穴,狐鸣萧萧风立发。
短鞯淋血斩将归,夜斲坚冰濡马渴。
中教久住武城坊,屋头养骆如养羊。
枯萁不饱篱壁尽,狭巷怒蹄盆盎伤。
只今栖栖守环堵,五月樵风吹宿莽。
千金夜出酬市儿,客帐昼眠听戏鼓。
边人视死亦寻常,笑里辞家登战场。
铨劳定次屈壮士,两眼荧荧收泪光。
齿坚食肉何曾老,骑马身轻一鸟。
焉知不将万人行,横槊秋风贺兰道。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薛侯俊健如生猱,不识中原生土豪:薛侯:对姓薛边将的尊称。俊健:矫健俊美。生猱:活猿猴,以猿猴的轻捷喻薛侯身手不凡。不识中原生土豪:并非中原土生的豪强,指薛侯出身边地,以勇武起家。
- 蛇矛丈八常在手,骆马蕃鞍云锦袍:蛇矛:古代长兵器,矛杆饰有蛇形纹路,丈八为其标准长度。骆马:黑鬃黑尾的白马,此处代指战马。蕃鞍:蕃邦样式的精良马鞍。云锦袍:以云锦织就的战袍,华美坚固。
- 往属嫖姚探虎穴,狐鸣萧萧风立发:往属:过去隶属于。嫖姚:原指西汉名将霍去病为嫖姚校尉,此处代指勇猛的边军统帅。探虎穴:冒险深入敌营。狐鸣:一说指战前敌军的诡异呼号,烘托战场紧张氛围;也可指战后战场的凄清声响。萧萧:风声。风立发:风吹得须发竖起,强化战场肃杀感。
- 短鞯淋血斩将归,夜斲坚冰濡马渴:短鞯:马鞍下的短垫。淋血:沾满血迹。斩将归:斩杀敌将后凯旋。夜斲坚冰:夜晚敲开坚冰。濡马渴:给战马喂水解渴,濡指引水浸湿草料或直接喂水。
- 中教久住武城坊,屋头养骆如养羊:中教:原文存疑,学界多认为是“中朝”(指朝廷解职)或“中年”(指晚年)的笔误。武城坊:北宋京城开封的坊巷名。屋头:代指居所院落。养骆如养羊:将战马如同圈养羊群般闲置,不再用于征战。
- 枯萁不饱篱壁尽,狭巷怒蹄盆盎伤:枯萁:干枯的豆秸,代指粗劣的战马饲料。篱壁尽:篱笆院墙被战马撞毁。狭巷:狭窄的街巷。怒蹄:战马因不得其用而愤怒踢蹄。盆盎:陶制容器,被马踢坏,侧面表现战马烦躁不安的状态。
- 只今栖栖守环堵,五月樵风吹宿莽:只今:如今。栖栖:失意忙碌、无所适从的样子。环堵:简陋的居室,仅四周土墙。五月:农历五月,夏季。樵风:山野间的萧瑟山风。宿莽:经冬不死的野草,此处泛指荒草,形容居所荒凉破败。
- 千金夜出酬市儿,客帐昼眠听戏鼓:千金夜出:夜晚拿出千金赏赐市井少年,结交豪杰。市儿:市井中的年轻子弟。客帐:客居的帐幕,代指薛侯在京城的居所。昼眠:白日安睡。听戏鼓:聆听街上的戏鼓之声,消磨闲居时光。
- 边人视死亦寻常,笑里辞家登战场:边人:边地将士。视死亦寻常:将死亡看得寻常平常,表现边军的勇武豪迈。笑里辞家:笑着辞别家人奔赴战场,尽显洒脱。
- 铨劳定次屈壮士,两眼荧荧收泪光:铨劳:考核战功。定次:评定功劳等级。屈壮士:壮士的功劳被埋没,得不到应有的封赏。两眼荧荧:眼眶含泪。收泪光:强忍泪水,表现壮士壮志未酬的悲愤。
- 齿坚食肉何曾老,骑马身轻一鸟:齿坚食肉:牙齿坚固,可食肉,说明年纪尚不算老。何曾老:何尝衰老。骑马身轻一鸟:原文或脱漏“如”字,原作“身轻如鸟”,形容骑马时身手矫健轻快。
- 焉知不将万人行,横槊秋风贺兰道:焉知:怎知。将万人行:率领大军出征。横槊:手持长矛征战,化用苏轼《赤壁赋》“横槊赋诗”典故。秋风贺兰道:在秋风萧瑟的贺兰山下的边境道路上,贺兰道为北宋与西夏交战的前线,代指抗敌战场。
现代译文
薛侯矫健轻捷如同活猿,本非中原土生豪强,乃是边地出身的勇武豪杰。
他常握丈八蛇矛不离手,胯下骆马配着蕃式马鞍,身着云锦战袍。
往昔隶属于嫖姚麾下,曾冒险深入敌营探虎穴,敌军呼号萧萧,风吹得须发倒竖。
马鞍短垫沾满血迹,斩得敌将凯旋而归,深夜敲开坚冰,给渴极的战马喂水解渴。
如今解甲久居京城武城坊,把战马像养羊一样圈在院中。
粗劣的枯秸吃不饱,战马撞得篱笆院墙全毁,狭窄街巷里它怒蹄乱踢,撞坏了盆罐瓦器。
如今失意困顿,守着简陋的土墙屋舍,五月的山风吹过遍地荒草。
夜晚拿出千金赏赐市井少年,客居的居所里白日安睡,静听街上戏鼓声声。
边地将士本视死如归,笑着辞别家人奔赴战场。
考核功劳时,壮士的功绩被埋没压抑,眼眶含泪却强忍住泪光。
牙齿坚固尚能食肉,何曾衰老?骑马时身轻如鸟,身手依旧矫健。
怎知不会再率领大军出征,秋风里横持长矛,驰骋在贺兰山下的抗敌前线?
创作背景
诗中薛侯的具体身份未见于正史,学界多认为是北宋晚期一位退休的西北边将,曾在对西夏作战中立下战功,晚年解甲归京闲居。周邦彦创作此诗时,正值北宋晚期边患渐起、朝廷苟安的时期,壮士难被重用。诗人借薛侯与战马的际遇,抒发了对边将壮志难酬的同情,同时暗含自身怀才不遇、渴望建功立业的感慨。
艺术赏析
- 以马喻人,双线交织:全诗以战马为核心意象,既写战马的勇武与困顿,又串联起薛侯的一生,将咏物与咏人融为一体,战马的命运正是薛侯人生的镜像。
- 先扬后抑,情感递进:开篇铺陈征战的豪迈,斩将探穴、横槊沙场;转而写闲居的落寞,圈马如羊、怒蹄伤器;末句笔锋一转,以“横槊贺兰”收束,既写出壮士未老的报国之心,又暗含对朝廷用人不公的惋惜,情感层次丰富。
- 用典精准,意蕴深厚:以“嫖姚”呼应霍去病的勇武形象,以“横槊”化用苏轼典故,既贴合战场语境,又提升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 对比鲜明,意境反差:征战场景的雄浑壮烈与闲居场景的荒凉落寞形成强烈对比,突出壮士从建功到失意的境遇变化,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歌行体式,节奏灵动:采用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自由,韵脚自然流转,既有豪放的叙事笔触,又有细腻的细节描写,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
常见问题
《薛侯马》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薛侯马》的作者是周邦彦,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薛侯马》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咏物兼咏人的七言歌行,以薛侯所饲战马为线索,塑造了一位出身边地、勇武善战却晚年闲居落寞的边将形象。先铺陈薛侯昔日驰骋沙场、斩将立功的豪迈往事,再转写其解甲归京后的失意困顿,末句以“横槊贺兰”收束,寄寓了对壮士壮志未酬的惋惜,以及对其仍怀报国之心的赞叹,兼具写实与抒情的双重特质。
《薛侯马》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诗中薛侯的具体身份未见于正史,学界多认为是北宋晚期一位退休的西北边将,曾在对西夏作战中立下战功,晚年解甲归京闲居。周邦彦创作此诗时,正值北宋晚期边患渐起、朝廷苟安的时期,壮士难被重用。诗人借薛侯与战马的际遇,抒发了对边将壮志难酬的同情,同时暗含自身怀才不遇、渴望建功立业的感慨。
《薛侯马》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以马喻人,双线交织 :全诗以战马为核心意象,既写战马的勇武与困顿,又串联起薛侯的一生,将咏物与咏人融为一体,战马的命运正是薛侯人生的镜像。 2. 先扬后抑,情感递进 :开篇铺陈征战的豪迈,斩将探穴、横槊沙场;转而写闲居的落寞,圈马如羊、怒蹄伤器;末句笔锋一转,以“横槊贺兰”收束,既写出壮士未老的报国之心,又暗含对朝廷用人不公的惋惜,情感层次丰富。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