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难

这首七言绝句是文天祥后期狱中代表作之一，以“出门难”为核心，既实写身陷囹圄不得自由的物理困境，也虚写故国沦丧后恍若隔世的精神隔绝，抒发了诗人身处绝境的孤寒、悲愤与对自由、故国的深切眷恋。

1. 罗刹盈庭夜色寒：罗刹，佛教中指食人恶鬼，此处借指凶悍的元兵；盈庭，布满庭院；夜色寒既写囚所深夜的凄冷环境，也烘托诗人内心的悲凉。
2. 人家灯火半阑珊：阑珊，意为将尽、暗淡。此句写囚所附近民居灯火大半熄灭昏暗，既点明深夜时分，也暗喻南宋王朝国运衰微、民生凋敝的现状。
3. 梦回跳出铁门限：梦回，从梦中醒来；铁门限代指囚室的铁门与门槛，象征禁锢诗人的牢笼。此句以虚笔写诗人梦中挣脱禁锢的场景，暗含其对自由的强烈渴望。
4. 世上一重人鬼关：人鬼关指生死、正邪或家国存亡的界限。诗人被俘后故国已亡，自身沦为囚虏，与昔日的人间、故国恍若隔世，仿佛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人鬼之关，直接点出“出门难”的核心困境。

满院都是凶煞的敌兵，夜色浸透着彻骨的寒；
周遭人家的灯火，大半都已黯淡将残。
从梦中猛地挣脱，似跳出了囚室的铁门限；
可醒来依旧困在世间，隔着一道人鬼难越的关。

南宋祥兴元年（1278年），文天祥在广东五坡岭兵败被俘，随后被元军押解北上，次年被囚禁于元大都（今北京）。这首诗即创作于囚禁期间，当时诗人多次拒绝元廷招降，身心俱受摧残，眼见故国沦丧、山河易主，内心充满孤愤与绝望，遂以“出门难”为题，抒发身陷囹圄、不得自由，且精神上与故国、自由世界彻底隔绝的悲苦心境。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文天祥后期狱中诗作的代表之一。

1. 意象与象征：以“罗刹”喻元兵，极具敌我对立的强烈情感色彩，贴合诗人抗元的身份立场；“夜色寒”“灯火阑珊”的环境意象，既烘托了深夜囚所的凄冷氛围，也暗喻南宋王朝的衰颓之势。“铁门限”实指囚牢，虚指精神禁锢；“人鬼关”则将诗人的现实困境升华为家国存亡、生死相隔的精神困境，深化了“出门难”的主题。
2. 虚实结合：第三句“梦回跳出”为虚写，以梦境的自由反衬现实的禁锢，第四句收束于现实的“人鬼关”，虚实对比之下，更凸显出诗人身遭囚困、精神隔绝的双重痛苦。
3. 语言风格：全诗语言质朴沉郁，无华丽辞藻修饰，以白描手法将自身处境与心境娓娓道来，却将孤寒、悲愤与绝望的情感传递得淋漓尽致，末句直接点题，收束有力，余韵悠长。
4. 格律特点：此诗为标准七言绝句，首句入韵，二、四句以“阑珊”“关”押韵，平仄合律（第三句略有宽对，符合近体诗创作惯例），节奏沉缓，契合全诗悲凉压抑的情感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