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目二首

这首五言律诗是文天祥狱中患眼疾时所作，以昔日目光锐利与今日眼疾昏花形成对比，借达摩面壁、卢仝坐沙的典故抒写病中困顿之态，末句以沉沉北斗斜悬的夜景收束，既抒发了渴望重见光明的心愿，也暗含对时局昏暗、前途难明的深沉忧思，兼具个人病痛之叹与家国之忧。

1. 向来岩下电：向来，往日、从前；岩下电，比喻目光锐利如岩下闪电，此处指诗人昔日洞察世事的清醒目光。
2. 无故眩生花：无故，无端、平白；眩，目眩眼花；生花，指眼疾发作时眼前出现飞蚊幻视，如乱花飞舞，此处代指视物不清的病症。
3. 达磨面向壁：达磨即菩提达摩，禅宗初祖，传说曾在少林寺面壁九年潜心修禅；此处借达摩闭目静修的典故，形容诗人因眼疾无法视物，只能静坐闭目、困顿度日的状态，也暗含坚守心志的意味。
4. 卢仝塌沙：卢仝为唐代诗人，号玉川子，性嗜茶、尚清节，隐居少室山；此处“塌沙”疑为传写脱漏，当为“塌坐沙上”之省，指因病眼不便，只能如卢仝般慵懒坐卧于沙上，暗合病中慵懒失意之态，也以卢仝的高洁品格自况。
5. 灯前心欲碎：灯前，深夜孤灯之下；心欲碎，形容诗人因眼疾痛楚、身陷囹圄的忧思与痛苦，情绪激荡难平。
6. 镜里鬓空华：空华，佛教语，原指虚幻不实的幻影，此处双关：既指眼疾视物时的幻视景象，也指镜中所见鬓发花白、年华空逝的衰老之态。
7. 何日看明月：何日，何时；明月，既指天上的明月，也象征光明、清明，此处既盼重见光明以解眼疾之苦，也盼能廓清时局、重见家国光明。
8. 沈沈斗柄斜：沈沈同“沉沉”，形容夜色深邃幽暗；斗柄，北斗七星的柄部，此处代指北斗星，斗柄斜悬时已近深夜，既点明时间，也以沉沉夜色暗喻南宋灭亡后时局昏暗、前途未卜的境况。

往日我目光锐利如岩下闪电，无端却患上眼疾，眼前乱舞飞花。
如今只能像达摩面壁静坐，又如卢仝般慵懒坐卧沙涯。
深夜孤灯前，忧思搅得心如碎裂，镜里鬓边已是霜华空花。
何时才能重见朗朗明月？只看那沉沉北斗，柄柄斜挂夜空。

此诗为文天祥囚禁元都燕京（今北京）期间所作。南宋祥兴二年（1279年），文天祥兵败被俘，此后被囚四年，期间遭受酷刑与精神折磨，身患多种病痛，眼疾便是其中之一。此时南宋已亡，文天祥坚守民族气节拒不降元，在狱中写下诸多感怀诗作，此诗便是借眼疾之苦，抒发身陷囹圄的困顿、对故国的思念，以及对时局昏暗的忧愤与重见光明的期盼。

1. 用典精巧自然：颔联以达摩面壁、卢仝坐沙两个典故，既贴合眼疾无法视物的病中状态，又以达摩的坚守、卢仝的高洁自况，暗含诗人的气节与品格，无堆砌之弊。
2. 对仗工整严谨：作为五言律诗，颔联“达磨面向壁”对“卢仝塌沙”，颈联“灯前心欲碎”对“镜里鬓空华”，人名对人名、处所对处所、主谓结构相对，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与形式美。
3. 意象兼具双关：“空华”“明月”“斗柄”等意象虚实结合：“空华”既写眼疾幻视，又喻年华空逝；“明月”既指实物，又象征光明与清明；“斗柄斜”既写深夜实景，又暗喻时局昏暗，意蕴丰富。
4. 情感层层递进：全诗从叙写眼疾症状起笔，继而以典故铺陈病中状态，再转入内心痛苦的抒发，最后以景结情，将个人病痛之叹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沉郁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