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文天祥被俘北行途中途经淮河时所作,以质朴沉痛的语言,抒发了国破家亡的锥心之痛、对妻儿的深切思念,以及恪守忠义、舍生取义的忠贞气节,同时流露了对骨肉分离的无尽遗恨与对来生团聚的期盼,尽显爱国志士的铁骨与柔情。
过淮河宿阚石有感
今晨渡淮河,始觉非故宇。
江乡已无家,三年一羁旅。
龙翔在何方,乃我妻子所。
昔也无柰何,忽已置念虑。
今行日已近,使我泪如雨。
我为网常谋,有身不得顾。
妻兮莫望夫,子兮莫望父。
天长与地久,此恨极千古。
来生业缘在,骨肉当如故。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北征垂半年,依依只南土。
注释:北征:指被元军押送北上元大都。垂半年:将近半年。依依:留恋不舍的样子。南土:南宋统治的故土。此句意为:被押送北行已近半年,心中始终眷恋着南宋的国土。今晨渡淮河,始觉非故宇。
注释:故宇:故国的疆域,此处代指南宋的统治区域。淮河为宋元当时的边境线,渡过淮河即进入元朝统治区。此句意为:今日清晨渡过淮河,才惊觉自己已不在故国的土地之上。江乡已无家,三年一羁旅。
注释:江乡:指文天祥的家乡江西吉安一带的江南水乡。三年:从1278年兵败被俘到1281年途经淮河,恰好近三年。羁旅:漂泊囚禁异乡,非普通旅居。此句意为:江南故乡早已没有了我的家,三年来我一直漂泊囚禁于敌境之中。龙翔在何方,乃我妻子所。
注释:龙翔:以龙喻己,代指自身,暗含忠良如龙之品格。乃:是、就是。此句意为:我如今身在何方?我的妻子儿女正处在这敌境之中。昔也无柰何,忽已置念虑。
注释:无柰何:同“无奈”。置念虑:搁置思念的念头。此句意为:当初被俘之时万般无奈,只能暂且将对家人的思念暂时搁置。今行日已近,使我泪如雨。
注释:日已近:指离目的地元大都的路程一天天接近。此句意为:如今北行的路程一天天接近终点,想到家国破碎、骨肉分离,我不禁泪下如雨。我为网常谋,有身不得顾。
注释:网常:学界一般认为是“纲常”的传抄讹误,指封建伦理纲常,此处代指忠义报国的信念。顾:顾及、顾念。此句意为:我为了恪守忠义报国的纲常,即便身存于世也无法顾及自己的家庭。妻兮莫望夫,子兮莫望父。
注释:兮:古汉语语气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啊”。此句意为:妻子啊,不要再盼望丈夫能归来;儿子啊,不要再盼望着父亲能团聚。天长与地久,此恨极千古。
注释:极千古:是千古以来最极致的遗恨。此句意为:天地长久永恒,而我这份国破家亡、骨肉分离的遗恨,已是千古最深重的伤痛。来生业缘在,骨肉当如故。
注释:业缘:佛教用语,指前世今生的缘分。此句意为:如果来生还有骨肉相连的缘分,我们一家人还能像从前一样团聚。
现代译文
被押送北行已近半年,心中始终眷恋着南宋的故土。
今日清晨渡过淮河,才惊觉自己已不在故国的土地之上。
江南故乡早已没有了我的家,三年来我一直漂泊囚禁于敌境。
我如今身在何方?我的妻儿正处在这风雨飘摇的敌境之中。
当初被俘之时万般无奈,只能暂且将对家人的思念暂时搁置。
如今北行的路程一天天接近终点,想到家国破碎,我不禁泪下如雨。
我为了恪守忠义报国的信念,即便身存于世也无法顾及自己的家庭。
妻子啊,不要再盼望我能归来;儿子啊,不要再盼望着父亲。
天地长久永恒,而我这份遗恨,已是千古最深的伤痛。
如果来生还有骨肉相连的缘分,我们一家人还能像从前一样团聚。
创作背景
宋末帝赵昺祥兴元年(1278)十二月,文天祥在广东五坡岭兵败被俘,次年(1279)崖山海战战败,南宋彻底灭亡。此后文天祥被元军押解北上元大都,至元十八年(1281)途经淮河,宿于阚石驿馆时写下此诗。此时他已被囚禁三年,饱经磨难却始终坚守民族气节,此诗既是对自身被俘漂泊、骨肉分离遭遇的慨叹,也是对家国覆亡的沉痛抒发。
艺术赏析
- 情感层次清晰,层层递进:全诗以“渡淮河”为转折点,从开篇对南土的留恋,到意识到国破的痛感,再到对妻儿的思念、坚守忠义的决绝,最终落到千古遗恨与来生期盼,情感脉络层层深入,从个人悲痛升华为家国大义的抒发。
- 语言质朴沉痛,直抒胸臆:全诗采用五言古诗体裁,无刻意雕琢的辞藻,以直白的语言抒发真情,如“使我泪如雨”“妻兮莫望夫”等句,近乎口语却饱含深情,尽显沉痛真挚的家国情怀。
- 意象与用典自然:以“南土”“故宇”点明故国边界,以“龙翔”喻己彰显忠良品格,以“业缘”的佛教概念寄托对家人的温情期盼,用典自然不生硬,贴合情感表达。
- 对比手法凸显矛盾:通过“昔”与“今”的对比(从前暂置思念与今日泪下如雨)、“南土”与“故宇”的对比(南宋故土与元境),凸显出国破家亡的巨大变化,强化了悲痛的情感基调。
- 刚柔并济的人格展现:诗中既有“我为纲常谋”的铁骨铮铮,舍小家为家国的决绝,也有“来生业缘在”的温情流露,展现了文天祥作为爱国志士既坚守大义又不乏骨肉亲情的完整人格。
常见问题
《过淮河宿阚石有感》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过淮河宿阚石有感》的作者是文天祥,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过淮河宿阚石有感》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文天祥被俘北行途中途经淮河时所作,以质朴沉痛的语言,抒发了国破家亡的锥心之痛、对妻儿的深切思念,以及恪守忠义、舍生取义的忠贞气节,同时流露了对骨肉分离的无尽遗恨与对来生团聚的期盼,尽显爱国志士的铁骨与柔情。
《过淮河宿阚石有感》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宋末帝赵昺祥兴元年(1278)十二月,文天祥在广东五坡岭兵败被俘,次年(1279)崖山海战战败,南宋彻底灭亡。此后文天祥被元军押解北上元大都,至元十八年(1281)途经淮河,宿于阚石驿馆时写下此诗。此时他已被囚禁三年,饱经磨难却始终坚守民族气节,此诗既是对自身被俘漂泊、骨肉分离遭遇的慨叹,也是对家国覆亡的沉痛抒发。
《过淮河宿阚石有感》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情感层次清晰,层层递进 :全诗以“渡淮河”为转折点,从开篇对南土的留恋,到意识到国破的痛感,再到对妻儿的思念、坚守忠义的决绝,最终落到千古遗恨与来生期盼,情感脉络层层深入,从个人悲痛升华为家国大义的抒发。 2. 语言质朴沉痛,直抒胸臆 :全诗采用五言古诗体裁,无刻意雕琢的辞藻,以直白的语言抒发真情,如“使我泪如雨”“妻兮莫望夫”等句,近乎口语却饱含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