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文天祥被俘押解北行途中,途经沛县歌风台(汉高祖刘邦唱《大风歌》的古迹)时的怀古之作。诗人借凭吊刘邦、项羽的史事,反思帝王功业的得失,既感慨历史上“烹狗藏弓”的君臣变局,也通过对比二人格局高下,抒发对忠贞志节的推崇;最终落脚于自身飘零的处境,将怀古之思与家国之悲融为一体,格调苍凉悲壮。
歌风台
有时风雪变,魂魄来沛宫。
壮哉游子乡,一览万宇空。
击筑戒复隍,帝业慎所终。
重瞳爱梁父,此情岂不同。
锦衣绚行昼,丈夫何浅中。
缅怀首丘意,自足分雌雄。
尚惜霸心存。
慷慨怀勇功。
不见往来事,烹狗与藏弓。
早知致两生,礼乐三代隆。
匹夫事已往,安用责乃翁。
我来汤沐邑,白杨吹悲风。
永言三侯章,隐隐闻儿童。
叶落皆归根,飘零独秋蓬。
登台共恓恻,目送南飞鸿。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长陵有神气,万岁光如虹:长陵为汉高祖刘邦的陵墓,古人认为帝王陵墓有祥瑞之气;“万岁光”指帝王的威仪光辉,如彩虹般绚烂。
- 有时风雪变,魂魄来沛宫:风雪变指时局动荡、江山易主;沛宫是刘邦在故乡沛县的行宫,此处借指刘邦魂魄重回故乡,暗合其“衣锦还乡”的往事。
- 壮哉游子乡,一览万宇空:游子乡指沛县,刘邦出身沛县,晚年还乡时以“游子”自况;万宇空形容登临高台时眼界开阔、天下尽收眼底的壮阔感。
- 击筑戒复隍,帝业慎所终:击筑指刘邦还乡时击筑吟唱《大风歌》;复隍指加固城池护城河,代指稳固社稷根基,意为刘邦以帝业为戒,需时刻警惕基业传承,谨慎善终。
- 重瞳爱梁父,此情岂不同:重瞳指项羽,史载项羽目有双瞳;梁父为泰山下小山,此处代指楚地故乡,意为项羽同样怀有故乡之思,与刘邦的情怀相通。
- 锦衣绚行昼,丈夫何浅中:化用项羽“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的典故,指项羽功成后急于衣锦还乡,目光短浅、格局狭隘。
- 缅怀首丘意,自足分雌雄:首丘指狐狸死时头朝向洞穴,代指不忘根本的故乡之思;此处对比刘邦与项羽,认为刘邦的故乡情怀更显厚重,二人格局高下立判。
- 尚惜霸心存。慷慨怀勇功:惋惜项羽的霸业雄心,赞叹其慷慨勇武的功业。
- 不见往来事,烹狗与藏弓:化用“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典故,指帝王功成后诛杀功臣的冷酷局面。
- 早知致两生,礼乐三代隆:两生指汉初鲁地两位拒绝征召的儒生,刘邦欲征召儒生恢复礼乐,二人以“公之所为不合古道”为由推辞;意为若刘邦早用礼乐治国,汉室便可媲美夏商周三代盛世。
- 匹夫事已往,安用责乃翁:匹夫此处指帝王功业已成过往,不必苛责刘邦的是非得失;乃翁指刘邦,诗人以豁达之态消解历史评判。
- 我来汤沐邑,白杨吹悲风:汤沐邑指古代供祭祀的封地,沛县为刘邦的故乡祭祀地;白杨悲风营造出苍凉的怀古氛围,点明诗人途经古迹时的悲怆心境。
- 永言三侯章,隐隐闻儿童:三侯章即《大风歌》,因句式含“兮”字又称“三侯之章”;意为仿佛隐约听到当地儿童传唱《大风歌》,呼应怀古主题。
- 叶落皆归根,飘零独秋蓬:以叶落归根对比自身如秋蓬般漂泊无依,抒发羁旅之悲与故国之思。
- 登台共恓恻,目送南飞鸿:恓恻指悲伤凄恻,登台凭吊时满心悲怆,目送南飞的鸿雁,以景结情,暗含对故土的眷恋与壮志难酬的感慨。
现代译文
长陵之上仍有帝王祥瑞气,万年光辉好似绚烂彩虹。
纵使时局动荡江山易主,高祖魂魄也会重回沛宫。
壮哉啊,这游子的故乡沛县,登临高台俯瞰万里长空。
当年击筑吟唱,警示社稷需稳固,帝王基业要善始善终。
重瞳的项羽也曾眷恋故乡,这份情怀与刘邦岂会不同?
可他锦衣夜行急于还乡,大丈夫怎会如此目光短浅?
追念二人不忘根本的情怀,高下优劣早已分明。
仍惋惜项羽的霸业雄心,赞叹他慷慨勇武的战功。
早已不见当年往来的旧人,只留下狡兔死走狗烹的悲恸。
若早能任用儒生振兴礼乐,汉室便可媲美三代盛世。
帝王功业早已成过往,何必苛责当年的汉高祖?
我来到这昔日的汤沐邑,只见白杨在风中悲鸣。
耳边仿佛响起《大风歌》,隐隐有儿童的传唱之声。
树叶飘落都要归根,唯有我如秋蓬般漂泊飘零。
登台凭吊满心凄恻,目送南飞的鸿雁远去远行。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末年,文天祥抗元兵败被俘后,于元至元年间被押解前往元大都(今北京)的途中,途经沛县歌风台。歌风台是汉高祖刘邦当年还乡时唱《大风歌》的古迹,文天祥在此凭吊历史,借刘邦、项羽的史事抒发感慨:既反思历代帝王的功业得失,也将自身忠贞不渝的志节、对故国的思念以及羁旅漂泊的悲怆融入诗中,寄托了对南宋覆亡的痛惜之情。
艺术赏析
- 借史抒怀,对比鲜明:诗人以刘邦、项羽的史事为核心,对比二人格局高下:刘邦虽有帝业却有“烹狗藏弓”的刻薄,项羽虽勇武却有“锦衣夜行”的短视,通过正反对比凸显对志节与格局的推崇,将怀古之思与自身的忠贞之志自然融合。
- 典故密集,意蕴深厚:全诗化用《大风歌》“锦衣夜行”“首丘”“烹狗藏弓”等多个经典典故,既贴合怀古主题,又以凝练的语言承载了丰富的历史内涵,避免直白抒情。
- 结构层层递进:从凭吊长陵开篇,到追忆史事、反思历史,再到落脚自身处境与登台感怀,情感从怀古到伤今层层铺展,最终以“白杨悲风”“目送飞鸿”的景语收束,营造出苍凉悲壮的意境,余韵悠长。
- 风格沉郁苍劲:全诗以五言为主,兼有长短句变化,语言质朴厚重,兼具咏史诗的历史厚重感与抒情诗的感染力,契合文天祥“以气为主,沉郁顿挫”的诗歌风格。
常见问题
《歌风台》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歌风台》的作者是文天祥,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歌风台》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文天祥被俘押解北行途中,途经沛县歌风台(汉高祖刘邦唱《大风歌》的古迹)时的怀古之作。诗人借凭吊刘邦、项羽的史事,反思帝王功业的得失,既感慨历史上“烹狗藏弓”的君臣变局,也通过对比二人格局高下,抒发对忠贞志节的推崇;最终落脚于自身飘零的处境,将怀古之思与家国之悲融为一体,格调苍凉悲壮。
《歌风台》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末年,文天祥抗元兵败被俘后,于元至元年间被押解前往元大都(今北京)的途中,途经沛县歌风台。歌风台是汉高祖刘邦当年还乡时唱《大风歌》的古迹,文天祥在此凭吊历史,借刘邦、项羽的史事抒发感慨:既反思历代帝王的功业得失,也将自身忠贞不渝的志节、对故国的思念以及羁旅漂泊的悲怆融入诗中,寄托了对南宋覆亡的痛惜之情。
《歌风台》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借史抒怀,对比鲜明 :诗人以刘邦、项羽的史事为核心,对比二人格局高下:刘邦虽有帝业却有“烹狗藏弓”的刻薄,项羽虽勇武却有“锦衣夜行”的短视,通过正反对比凸显对志节与格局的推崇,将怀古之思与自身的忠贞之志自然融合。 2. 典故密集,意蕴深厚 :全诗化用《大风歌》“锦衣夜行”“首丘”“烹狗藏弓”等多个经典典故,既贴合怀古主题,又以凝练的语言承载了丰富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