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南宋末年文天祥被俘押解北行途中,于金陵驿馆与友人话别之作。词作以苍凉壮阔的江景起笔,抒发了山河破碎的亡国之悲,同时饱含矢志不屈的抗元壮志与民族气节,既追忆了早年转战东南的复国经历,也表达了对友人的殷殷期许,将家国之痛、离别之愁与英雄豪情融为一体,沉郁悲壮,动人心魄。
酹江月 驿中言别
蜀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
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
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
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
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
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水天空阔,恨东风,不惜世间英物:水天相接,浩渺开阔。以广阔江景烘托苍凉氛围,“东风”化用赤壁之战典故,借指天时机遇;“英物”指抗元志士与国家栋梁,词人怨东风不肯怜惜英才,实则慨叹时局艰难,志士报国无门、山河沦丧。
- 蜀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蜀鸟即杜鹃鸟,相传古蜀帝杜宇死后化为杜鹃,啼声凄切,常用来烘托悲愁;吴花指南宋都城临安(吴地)一带的花草。“残照”即夕阳余晖,“忍见”意为岂忍见。此句写夕阳残照中,杜鹃啼鸣、花草零落,眼前是残破荒城,实景中饱含亡国之痛。
- 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铜雀春情”化用杜牧《赤壁》“铜雀春深锁二乔”,借指元军破临安后掳掠宋室后宫、权贵的屈辱行径;“金人秋泪”典出《三国志·魏书》,魏明帝迁长安铜人至洛阳,此处借指南宋宗庙礼器被劫掠、国家覆灭的悲恸。“此恨”指亡国之耻与民族深仇,“凭谁雪”即向谁洗雪,抒发胸中愤懑。
- 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堂堂剑气指英雄的凛然气概与剑刃光芒,古人认为剑精气可上冲斗牛(牛宿、斗宿,代指星空)。“斗牛空认奇杰”意为空有奇杰之志的志士,却无处施展抱负,暗含对南宋昏庸、志士壮志难酬的慨叹。
-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那信”即岂料、未曾想到;“江海余生”指文天祥兵败后辗转东南沿海的艰难余生;“南行万里”指其起兵抗元、转战南方的经历;“属扁舟齐发”意为期许与友人同乘舟共济、共图复国。此句忆往昔壮志,与当下被俘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
- 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鸥盟”指与友人缔结的志同道合、如鸥鸟般相契的盟约;“留醉眼”意为留存清醒目光观世;“涛生云灭”比喻时局动荡变幻。此句写词人虽身陷囹圄,仍坚守盟约,静观时局以待时机。
- 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睨柱吞嬴”典出《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蔺相如持璧睨柱以死胁秦王,借指词人不屈强敌的民族气节;“回旗走懿”典出《三国志·蜀书》,诸葛亮死后蜀军从容撤退,司马懿不敢追击,此处借指抗元将士的英勇,也暗指自身誓与元军周旋的决心;“千古冲冠发”即怒发冲冠,抒发英雄志士的悲愤激昂。
- 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伴人无寐”指与友人话别时,二人皆因家国之悲与离别之愁难以入眠;“秦淮”即秦淮河,代指南宋故都与羁旅之地。末句以景结情,写秦淮河上空唯有孤月高悬,以清冷孤月烘托亡国后的孤寂凄凉,余韵悠长。
现代译文
浩渺江水与长天相接,一片苍茫开阔,只恨那东风啊,不肯怜惜世间的英才良将。
夕阳残照之中,蜀地杜鹃啼血哀鸣,吴地花草零落凋残,怎忍亲眼看见这满目荒城、断壁颓垣?
铜雀台的春愁(借指宫眷被掳的屈辱),铜人的秋泪(借指宗庙被劫的悲恸),这亡国的深仇大恨,又能向谁去洗雪?
堂堂英雄的剑气直冲斗牛星空,却空自将寻常之辈认作奇杰,志士报国无路,空怀壮志。
何曾想到,我这在江海间侥幸余生的人,南征万里辗转,原本要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一同乘舟共济,共图复国。
正是为了我们的鸥鸟之盟,我特意留着清醒的目光,静观这世间涛生云灭的时局变幻。
我要像蔺相如那般睨柱抗秦,像蜀军那般回旗退敌,千古以来的英雄志士,无不怒发冲冠,豪情激荡。
今夜相伴的人都难以入眠,秦淮河上空,应该只有那一轮孤月高悬吧。
创作背景
宋祥兴二年(1279年),崖山海战宋军全军覆没,宋末帝赵昺殉国,南宋正式灭亡。此前文天祥在五坡岭兵败被俘,被元军押解前往大都(今北京),途经金陵(今南京)秦淮河畔的驿站时,与前来相送的友人或旧部话别,写下此词。此时文天祥已深知复国希望渺茫,但仍坚守“人生自古谁无死”的民族气节,词作将家国之悲与个人壮志融为一体,尽显英雄本色。
艺术赏析
- 用典精当,意蕴深厚:词作多处化用历史典故,如“铜雀春情”“金人秋泪”“睨柱吞嬴”“回旗走懿”等,皆紧扣主题,将个人悲愤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既增强了词作的历史厚重感,也让情感表达更为含蓄深沉,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陋。
- 意象苍凉,意境悲壮:以“水天空阔”“残照”“荒城颓壁”“孤月”等意象,营造出苍凉开阔又饱含悲怆的意境,将家国沦丧的悲痛与英雄失路的孤寂融为一体,极具感染力,让读者直观感受到词人的悲愤之情。
- 虚实结合,层次分明:上阕实写眼前江景与残破城池,虚写亡国之恨与志士之悲;下阕先回忆往昔南征复国的壮志,再抒当下坚守气节的决心,最后以景结情,将家国之悲、惜别之情与个人之志层层递进,结构严谨,情感脉络清晰。
- 格律谨严,气势激昂:此词为《念奴娇》别名《酹江月》,严格遵循词牌格律,平仄协调,对仗工整(如“睨柱吞嬴,回旗走懿”),语言沉郁顿挫,气势激昂,既体现了宋词的格律之美,也彰显了文天祥作为民族英雄的凛然气节。
- 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末句“秦淮应是孤月”以清冷孤月收束全篇,将抽象的悲愤之情具象化为眼前之景,既烘托出离别后的孤寂,也暗含了对故国的无尽眷恋,言有尽而意无穷,留给读者无限回味的空间。
常见问题
《酹江月 驿中言别》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酹江月 驿中言别》的作者是文天祥,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酹江月 驿中言别》主要写了什么?
这是南宋末年文天祥被俘押解北行途中,于金陵驿馆与友人话别之作。词作以苍凉壮阔的江景起笔,抒发了山河破碎的亡国之悲,同时饱含矢志不屈的抗元壮志与民族气节,既追忆了早年转战东南的复国经历,也表达了对友人的殷殷期许,将家国之痛、离别之愁与英雄豪情融为一体,沉郁悲壮,动人心魄。
《酹江月 驿中言别》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宋祥兴二年(1279年),崖山海战宋军全军覆没,宋末帝赵昺殉国,南宋正式灭亡。此前文天祥在五坡岭兵败被俘,被元军押解前往大都(今北京),途经金陵(今南京)秦淮河畔的驿站时,与前来相送的友人或旧部话别,写下此词。此时文天祥已深知复国希望渺茫,但仍坚守“人生自古谁无死”的民族气节,词作将家国之悲与个人壮志融为一体,尽显英雄本色。
《酹江月 驿中言别》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当,意蕴深厚 :词作多处化用历史典故,如“铜雀春情”“金人秋泪”“睨柱吞嬴”“回旗走懿”等,皆紧扣主题,将个人悲愤与历史典故融为一体,既增强了词作的历史厚重感,也让情感表达更为含蓄深沉,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陋。 2. 意象苍凉,意境悲壮 :以“水天空阔”“残照”“荒城颓壁”“孤月”等意象,营造出苍凉开阔又饱含悲怆的意境,将家国沦丧的悲痛与英雄失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