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答元舆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黄庭坚第二次回复友人孙觉（字元舆）的唱和之作。诗作以自问自答与感慨抒怀的形式，先调侃了两种仕宦路径，继而抒发自身仕途困顿、年华老去的失意心境，同时借与友人的相知相契，表达了对闲适归隐生活的向往，暗含对仕途劳碌的超脱与对本心的坚守。

君不能入身帝城结子公，又不能击强有如诸葛丰。
- 入身帝城：指赴京任职。
- 结子公：子公为西汉陈遵之字，《汉书》载其好交接权贵、钻营仕进，此处代指攀附权贵以求仕途进阶。
- 击强有如诸葛丰：诸葛丰为西汉刚直官员，曾弹劾外戚豪强，此处代指敢于打击奸邪、伸张正义。
句意：你既不能投身京城攀附权贵钻营仕途，也不能如诸葛丰那般刚直不阿、打击豪强。

法当顦顇百僚底，五十天涯一秃翁。
- 顦顇（qiáo cuì）：同“憔悴”，指困顿失意。
- 百僚底：指下级官吏的行列之中。
- 天涯：此处指远离京城的外放之地。
- 秃翁：诗人自谓头发稀疏，戏称自己为衰老之人，时诗人年近五十。
句意：按常理本该在僚属底层困顿憔悴，如今我已年近五十，流落天涯，成了个鬓发稀疏的老翁。

问君何自今为郎，便殿作赋声摩空。
- 为郎：指担任郎官，汉代郎官为皇帝侍从官，此处代指京中侍从类官职。
- 便殿：宫殿偏殿，为皇帝休憩议事之所。
- 声摩空：声名直上云霄，极言文名之盛。
句意：试问你如今何以跻身郎官之列？曾在便殿献赋，声名响彻九霄长空。

偶然樽酒相劳苦，牛铎调与黄锺同。
- 樽酒：杯酒，代指相聚饮酒。
- 相劳苦：相互慰问劳顿。
- 牛铎：牛身上悬挂的铜铃，声音粗陋平淡。
- 黄锺：古代十二律之首，为纯正雅乐之声，此处代指高雅的志趣与格调。
句意：偶然间举杯相对互道劳问，你我意趣相契，恰如牛铎与黄钟同调共鸣。

安得朱轓各凭熊，江南楼阁白蘋风，劝归啼鸟晓窗笼。
- 朱轓（fān）：红色车帷，为高官所乘车辆的装饰，代指高官身份。
- 凭熊：指乘坐熊轼，古代刺史、公卿的车驾饰有熊形轼木，此处代指出任地方长官。
- 白蘋风：白蘋洲上的晚风，代指江南闲适的归隐环境。
- 晓窗笼：清晨窗棂间的啼鸟，此处以鸟鸣烘托归隐的闲适意境。
句意：怎能让我们都乘朱车、凭熊轼出任地方长官？在江南的楼阁间，伴着白蘋洲的晚风，听清晨窗棂间啼鸟声声，似在劝我归耕。

男儿邂逅功补衮，鸟倦归巢叶归本。
- 邂逅：偶然遭遇，此处指偶然获得仕进机会。
- 补衮：衮为帝王礼服，代指帝王，“补衮”指辅佐皇帝匡正过失，此指参与朝政、辅佐君王。
- 鸟倦归巢：鸟飞倦后返回巢穴，比喻倦于宦游、渴望归隐。
- 叶归本：树叶回归树根，比喻回归本真、安守本心。
句意：男儿偶有机会可辅佐君王匡正过失，但终究如鸟倦归巢、叶落归根，终当返璞归真。

你既不能投身京城攀附权贵钻营仕途，
也不能如诸葛丰那般刚直不阿、打击豪强。
按常理本该在僚属底层困顿憔悴，
如今我已年近五十，流落天涯，成了个鬓发稀疏的老翁。
试问你如今何以跻身郎官之列？
曾在便殿献赋，声名响彻九霄长空。
偶然间举杯相对互道劳问，
你我意趣相契，恰如牛铎与黄钟同调共鸣。
怎能让我们都乘朱车、凭熊轼出任地方长官？
在江南的楼阁间，伴着白蘋洲的晚风，
听清晨窗棂间啼鸟声声，似在劝我归耕。
男儿偶有机会可辅佐君王匡正过失，
但终究如鸟倦归巢、叶落归根，终当返璞归真。

元舆即孙觉，字莘老，北宋文学家、官员，为黄庭坚的挚友之一，二人多有唱和。“再答”表明此诗为继《答元舆》之后的第二次赠答之作，创作时间大致为黄庭坚晚年外放或贬谪时期（约公元1095年前后，诗人年近五十）。此时黄庭坚因新旧党争屡遭外放，仕途困顿，而友人孙觉此时在京中任职，有一定的文名与仕途际遇。诗作借与友人的对话，抒发了自身对宦游生涯的倦怠，同时表达了对闲适归隐生活的向往，也暗含对友人的宽慰与自身志趣的坚守。学界对具体创作年份存在细微争议，但均认定为黄庭坚晚年与友人唱和的抒怀之作。

1. 结构章法：全诗以“两种仕宦路径”开篇，先述他人仕宦选择，再落自身困顿境遇，继而转折写与友人的相知相契，最后落脚于归隐的志趣，层层递进，情感流转自然。全诗为七言歌行体，格律自由灵动，不受律诗严格对仗束缚，更便于抒发复杂的情感。
2. 用典典雅：多处化用汉代典故，如“结子公”“击强诸葛丰”“补衮”等，既贴合仕宦主题，又使诗歌语言典雅厚重；同时以“牛铎与黄钟”“鸟倦归巢”等意象作比，贴切自然，兼具典故的厚重与意象的灵动。
3. 意境营造：“江南楼阁白蘋风，劝归啼鸟晓窗笼”两句，以白蘋晚风、晓窗啼鸟的闲适意象，勾勒出江南归隐的美好画面，将抽象的归隐向往具象化，意境清疏淡远，与前半部分的仕途失意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出诗人对本心的坚守。
4. 语言风格：全诗兼具黄庭坚诗歌“生新瘦硬”的特色与平易自然的表达，如“五十天涯一秃翁”以直白的自况抒发失意，而“牛铎调与黄锺同”又兼具典雅的审美趣味，整体情感既有失意的感慨，又有超脱的豁达，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