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祖演禅师真赞

这是宋代诗人黄庭坚为五祖演禅师画像所作的赞诗，属于禅门偈颂类作品。全诗以平实的日常意象与佛教典故，阐发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平常心是道”的核心义理，强调本心自足、凡圣一如的禅学思想，兼具文学性与禅理深度。

问道白云端，蹋著自家底。
注释：“白云端”喻指清净无染、远离尘俗的本心境界，此句谓修行者当于自家空灵本心之中求道，而非向外驰求；“蹋”同“踏”，“自家底”即本具的佛性、清净本心，谓终能踏破迷妄，亲证自家本有的真性。

无心万事禅，一月千江水。
注释：“无心”即禅家“无念”之境，指不执着于外物与杂念的清净心态；此句谓若能泯灭分别执念，则世间万事万物皆是禅机显现。后句化用《永嘉证道歌》“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的经典禅喻，以千江映月喻真如本心遍存于万物之中，众生皆具本有佛性，万法同源。

路逢摩登伽，石上漫浇水。
注释：“摩登伽”即《楞严经》中摩登伽女，曾以幻术迷惑阿难尊者，此处借喻日常所遇的世俗情缘或琐碎人事；“石上漫浇水”谓顽石无法留存水分，比喻执着外境、刻意造作皆是徒劳无功，禅道贵在随缘任运、不落痕迹。

赤土画簸箕，也有第一义。
注释：“赤土画簸箕”以寻常日常器物喻平凡物象；“第一义”指禅宗所言的终极真理、无上妙道，不落言诠，谓即便是最普通的事物，也蕴含着至高的禅理。

谁言川藞磋，具相三十二。
注释：“川藞磋”一词或为方言俚语，学界多释为粗鄙凡庸之意；此句以反问点明凡庸之物亦有真理。“具相三十二”即佛陀的三十二大人相，为佛身圆满殊胜的标志，此处借指一切存在皆本具佛性，平凡物象亦如佛陀般具足圆满法相。

向那白云缥缈的清净境界求道，
终能踏破迷妄，亲证自家本具的本心。
若能泯灭执念无挂碍，世间万事皆是禅机，
恰似一月遍照千江，万川映月同源一心。
途中偶逢世俗情缘或琐碎人事，
恰似在顽石上漫浇清水——刻意为之终是徒劳。
用红土画一把寻常簸箕，
这平凡物象中也藏着无上的第一义谛。
谁说粗鄙不成器？
哪怕最凡庸的事物，也具足佛陀般圆满的法相。

五祖演禅师即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圆悟克勤，因驻锡蕲州五祖山而被称为五祖演。黄庭坚一生深受禅学影响，与诸多禅门高僧交游甚密，曾与圆悟克勤有禅语机锋，深得禅理启发。此诗为黄庭坚为五祖演禅师的画像所作的赞语，创作于其晚年（约北宋崇宁至大观年间之后），此时诗人历经宦海沉浮，禅学修养愈发精深，借赞像之机阐发自己对禅宗核心思想的理解。

1. 禅理与意象的自然融合：全诗以日常平凡物象承载深邃禅理，如“一月千江水”化用经典禅喻，“石上漫浇水”“赤土画簸箕”以俗事具象化抽象义理，打破了禅理与日常生活的边界，体现了“平常心是道”的禅学核心。
2. 典故运用贴合主题：诗中融入《楞严经》摩登伽女典故、佛陀三十二相的佛教义理，以及《永嘉证道歌》的经典譬喻，既贴合赞禅师的主题，又丰富了作品的文化内涵，使禅理表达不流于空泛。
3. 语言风格平易脱俗：相较于黄庭坚江西诗派典型的拗峭炼句风格，此诗语言浅近直白，无刻意雕琢之痕，契合禅偈“直指本心”的特质，以浅语传深义，体现了诗人晚年禅学浸润下的诗风转变。
4. 结构层层递进，主旨鲜明：全诗从“问道白云端”的求道初心，到“蹋著自家底”的明心见性，再到“无心万事禅”的禅境普遍，最后以“谁言川藞磋，具相三十二”收束，点明“凡圣一如”“万物皆具佛性”的核心主旨，逻辑清晰，层层深入。
5. 真赞体的独特性：作为题画像的赞诗，此作并未单纯描摹禅师相貌，而是借赞像阐扬禅理，将禅师的禅法境界与禅宗义理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文人禅的创作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