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兀居士赞

这是宋代诗人黄庭坚的禅趣赞体小文，以“陶兀”（浑噩忘世、逍遥自得的状态）为核心意象，借日常琐事的“求而不得”与仕隐抉择的两难，探讨醒醉之辨、世俗与精神超脱的矛盾，兼具自嘲意味与禅理意趣。

原句断句略有连缀，今依文意补全断句为：是醒是醉，佛也会不得。布衣簪绂，有人扶便得。
1. 兀兀陶陶，借书借不得：
兀兀：昏沉慵懒、浑噩忘我的样子；陶陶：和乐自在、逍遥忘形的状态，二者连用形容陶兀居士不拘形迹、超脱世俗的生活状态。“借书借不得”字面为想借阅书籍却无法如愿，实则双关：既暗指求知求索的受阻，也隐喻世俗的索取、精神的寄托难以获得。
2. 陶陶兀兀，问字问不得：
句式与上句回环对称。“问字”典出《法言·吾子》“子云读之，乃往问字焉”，指向人请教学问、讨教知识；此处意为想要向人请教却求而不得，进一步强化了“求而不得”的困顿感。
3. 是醒是醉，佛也会不得：
会不得：无法参悟、理解。此句以禅理入笔，意为究竟是清醒还是沉醉，就连佛陀也难以参透其中的边界，打破了世俗对醒醉二元对立的认知，暗含禅宗“无分别心”的思想。
4. 布衣簪绂，有人扶便得：
布衣：平民百姓的代称，指代隐居、不仕的身份；簪绂：古代官员冠帽上的饰物，代指仕途、为官的身份。“有人扶便得”意为若有外力扶持（如举荐、相助），便能跻身仕途，点出世俗仕进的依附性，与前文超脱的陶兀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浑浑噩噩逍遥忘形，想借书却总借不到。
醉心自在浑噩度日，要问学却总求而不得。
究竟是醒还是醉？就连佛祖也参不透这其中滋味。
穿布衣还是戴官帽？若有人提携，便能踏入仕途。

黄庭坚一生身处北宋新旧党争的漩涡之中，屡遭贬谪，在仕进与归隐之间反复挣扎，同时其禅学修养深厚，深受佛理影响。这首《陶兀居士赞》应为其晚年抒怀之作，以“陶兀居士”自况，借看似荒诞的日常琐事与禅理思辨，抒发自己对精神超脱与世俗现实的两难心境，同时暗含对自身仕途坎坷的自嘲。（注：关于创作时间学界暂无定论，主流观点认为是其晚年禅趣化的小品文）

1. 回环对仗的韵律感：全诗以“兀兀陶陶”与“陶陶兀兀”的回环句式开篇，“借书借不得”与“问字问不得”形成对称结构，读来朗朗上口，强化了诗歌的节奏感与戏谑感。
2. 以俗为雅的诗学实践：黄庭坚主张“以俗为雅”，此诗选取“借书”“问字”“有人扶”等极为日常的世俗琐事入文，将深刻的禅理与精神困境融入浅白的口语之中，消解了雅文学的晦涩感，兼具生活气息与哲理深度。
3. 双关与隐喻的运用：“借书借不得”“问字问不得”并非实写日常琐事，而是双关精神求索的受阻与世俗欲求的落空；“布衣簪绂”的对比，隐喻仕隐的抉择与世俗权力的依附性，言简意赅却意蕴丰富。
4. 禅理与世俗的融合：“是醒是醉，佛也会不得”打破了醒醉的二元对立，体现了禅宗超脱分别心的思想，而结尾的仕隐对比，则将禅意拉回世俗现实，展现了宋代文人在精神超脱与现实生存之间的真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