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秘阁苏子美题壁及中人张侯家墨迹十九纸率

这首诗是黄庭坚即兴观赏苏舜钦题壁书法与宦官张侯家所藏十九件墨迹后所作，先盛赞苏舜钦的文才与书法造诣，追述其仕途起落与正直遭贬的遭遇，随后借唐代牛李党争的典故影射北宋时政，抒发对贤才被抑的惋惜，同时寄寓了自身对朝堂党争倾轧的忧思。

1. 仁祖康四海，本朝盛文章：仁祖指宋仁宗赵祯，其在位时天下安定；本朝指北宋。此句称颂仁宗朝天下太平，文风昌盛。
2. 苏郎如虎豹，孤啸翰墨场：苏郎即苏舜钦，以虎豹喻其雄才锐气；翰墨场指文坛、书法界。谓苏舜钦以超群之才独步文坛。
3. 风流映海岱，俊锋不可当：海岱指今山东一带，代指齐鲁文化区域；俊锋指其出众的才华锋芒。言苏舜钦的风采流布齐鲁，锐气无人能挡。
4. 学书窥法窟，当代见崔张：法窟指书法的正宗法门；崔张指唐代草书大家崔邈、张旭。谓苏舜钦深研书法正道，当世可与崔、张比肩。
5. 银钩刻琬琰，虿尾回缣缃：银钩形容书法遒劲有力，如镌刻于美玉（琬琰）之上；虿尾指书法笔画如蝎子尾巴般劲挺灵动；缣缃指书卷帛书。言其书法精妙，笔力沉雄见于卷帙之间。
6. 擢登群玉府，台阁自生光：群玉府指皇家藏书机构，苏舜钦曾任集贤校理，隶属此列；台阁指朝廷中枢机构。谓苏舜钦升任清要之职，为朝廷增添光彩。
7. 春风吹晓雨，禁直梦沧浪：禁直指在宫中当值值守；沧浪化用《楚辞·渔父》典故，代指隐逸之志。此句写宫中当值时，春风晓雨之中，梦中浮现隐逸的沧浪之景。
8. 人声市朝远，帘影花光凉：市朝指市井朝堂，此句写宫中静谧，远离世俗喧嚣，帘外花影摇曳，光影清冷悠远。
9. 秋河湔笔研，怨句挟风霜：秋河即银河，湔笔研指洗笔砚，喻文思泉涌；挟风霜谓诗句饱含风骨与愤懑。言苏舜钦文思卓异，所作诗句刚劲有力，暗含对时政的怨怼。
10. 不甘老天禄，试欲叫未央：天禄指古代禄位，代指仕途；未央指汉代未央宫，代指朝廷。谓苏舜钦不甘心屈居下僚，曾试图向朝廷直言进谏。
11. 小臣胆如斗，侏儒俸一囊：小臣代指苏舜钦这类低位贤臣；侏儒指地位卑下的小吏，俸一囊言俸禄微薄。感叹贤才位卑禄薄，暗含对自身境遇的共鸣。
12. 请提师十万，奉辞问犬羊：犬羊代指外敌或奸佞小人，谓欲率师讨伐奸邪与外敌。
13. 归鞍饮月支，伏背笞中行：月支即月氏，古代西域强国，此处代指外敌；中行指西汉宦官中行说，投降匈奴成为汉奸，此处代指卖国奸臣。言欲击败外敌、惩治奸臣。
14. 人事多乖迕，南迁浮夜航：乖迕指不顺、挫折；南迁指苏舜钦因庆历进奏院事件被削籍贬官，后南行迁居苏州。谓苏舜钦仕途不顺，被贬南行，乘夜船漂泊南下。
15. 此时调玉烛，日行中道黄：调玉烛化用《尔雅》典故，指天下太平、四季和顺；中道黄指太阳运行于黄道中道，喻朝政清明。此句以太平表象反讽现实。
16. 柄臣似牛李，倾夺谋未臧：柄臣指掌权大臣；牛李指唐代牛僧孺、李德裕两党，牛李党争是晚唐激烈朋党之争；臧指善、正当。谓当朝权臣如同牛李党人，以倾轧夺权为事，其谋不善。

仁宗抚宇四海安，本朝文运最昌隆。
苏郎才气如虎豹，独啸文坛意气雄。
风流文采照齐鲁，俊才锋芒谁敢当？
深探书法正宗门，当世堪比崔与张。
笔力遒劲刻琬琰，虿尾灵动满缣缃。
一朝擢升群玉府，台阁生辉添荣光。
春风晓雨宫闱静，禁中当值梦沧浪。
市朝喧嚣隔千里，帘影花光满院凉。
银河洗砚文思涌，怨句字字挟风霜。
不甘沉沦屈下僚，欲叩未央诉衷肠。
小臣胆气勇如斗，卑官俸禄仅一囊。
愿提十万精兵将，奉辞伐罪问犬羊。
凯旋痛饮月支酒，笞背怒斩中行说。
无奈人事多乖舛，南迁漂泊夜航长。
此时本应调玉烛，日正中天照万方。
奈何权臣似牛李，倾轧夺权谋不臧。

苏舜钦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核心人物，因支持庆历新政，于庆历四年（1044）被御史中丞王拱辰弹劾“监守自盗”，遭削籍为民，后流寓吴中，庆历八年去世。黄庭坚此诗约作于元祐年间或稍后，当时北宋新旧党争愈演愈烈，他借观赏苏舜钦墨迹之机，追忆其生平遭遇，以唐代牛李党争影射北宋朝堂朋党倾轧，既抒发对贤才遭抑的惋惜，也暗含自身受党争波及的忧愤。

1. 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全诗以观墨迹为缘起，先颂苏舜钦才学，次叙其仕途起落与贬谪遭遇，最后借古讽今抒发感慨，情感由赞颂转为惋惜再到愤懑，脉络清晰层层递进。
2. 用典贴切含蓄：诗中化用崔张书法、沧浪隐逸、中行说汉奸、牛李党争等典故，既贴合史实，又以古喻今，增强了诗歌的意蕴深度与批判力度。
3. 情景交融过渡自然：中间“春风吹晓雨”四句以宫中春景反衬苏舜钦的隐逸向往与对官场的疏离，清冷意境与前后议论抒情形成舒缓过渡，避免了纯议论的枯燥。
4. 对比鲜明强化主旨：以苏舜钦雄才大略与贬谪南迁形成强烈反差，突出贤才遭抑的不公；以“调玉烛”的太平表象与“柄臣倾夺”的现实形成反差，强化了对时政的批判。
5. 风格沉郁生新：兼具黄庭坚诗歌瘦硬生新的特点，用词精炼对仗工整（如“银钩刻琬琰，虿尾回缣缃”），既有文人诗的雅致，又有史诗的沉郁顿挫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