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徒贫乐斋二首

这首诗以孔子弟子颜回安贫乐道的精神为核心，描摹了贫居守道者的日常境遇与精神状态，抒发了诗人对安适自足、坚守道义的人生境界的认同与追求。

1. 衡门低首过：衡门，以横木为门，代指简陋清贫的居处。低首过，因居处低矮，需低头才能从门前经过，极言居处逼仄。
2. 环堵容膝坐：环堵，语出《礼记·儒行》，指四周土墙环绕的狭小居室，形容家境贫寒、居处简陋。容膝，仅能容纳双膝，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极言空间狭小。
3. 四旁无给侍：四旁，指身边、身旁。给侍，指可供使唤的仆役，此处引申为衣食资助与依靠，意为身边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力或物力支持。
4. 百衲自缠裹：百衲，原指僧众用碎布缝制的僧衣，后泛指破旧不堪的衣衫。缠裹，指用破旧衣物裹身御寒，形容生活困顿。
5. 论事直如弦：直如弦，语出东汉童谣《直如弦》：“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形容为人正直、行事坦率，不曲意逢迎。此处指议论世事时恪守本心，直言不讳。
6. 观书曲肱卧：曲肱，语出《论语·述而》“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指弯曲胳膊当作枕头，形容闲适自在的读书姿态，体现随性自适的状态。
7. 饥来或乞食：乞食，指乞讨食物，此处化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与子路曾遭饥贫的典故，形容贫居时的困顿处境。
8. 有道无不可：有道，指秉持道义、坚守本心。无不可，意为无论遭遇何种境遇，只要恪守道义便能安然自适，无所拘束。

柴门低矮须低头穿过，
窄室逼仄仅容双膝安坐。
身边无有仆从衣食相助，
破衣百衲裹住孱弱躯壳。
论事坦荡一如直弦，
读书时曲肱为枕自在卧卧。
饥肠辘辘或需乞讨果腹，
只要守道于心便无所不可。

此诗为黄庭坚借“颜徒”（即颜回，孔子最推崇的安贫乐道弟子）意象创作的咏贫乐道之作，具体创作年份未详。黄庭坚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更是身处逆境，多次经历贫病交加的处境。
关于此诗的创作缘起，学界有两种观点：一说为诗人自况贫居守道的心境，将自身经历与颜回的精神相结合；一说为题友人“贫乐斋”的赠诗。目前学界多采信自况说，认为此诗是诗人在困顿中以颜回为精神寄托，抒发自身安贫守道、随缘自适的人生态度，体现了儒家安贫乐道思想与禅宗随缘观念的融合。

1.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全诗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环堵”“容膝”“曲肱”出自儒家经典《礼记》《论语》，“直如弦”化用东汉童谣，“乞食”呼应颜回、子路的贫居典故，既贴合“颜徒贫乐”的主题，又不露堆砌痕迹，将安贫乐道的抽象精神具象为可感的生活细节。
2. 白描手法，质朴传神：全诗以平实无华的语言描摹贫居生活的各个侧面，从居处、衣食、行事、读书到困顿境遇，全用白描，不加藻饰，却将安贫守道者的形象刻画得生动鲜明，于平淡中见精神。
3. 格律严谨，对仗工整：此诗为五言律诗，平仄协调，颔联“四旁无给侍，百衲自缠裹”与颈联“论事直如弦，观书曲肱卧”对仗工整，符合近体诗的格律要求，语言质朴却不失法度，体现了黄庭坚“无一字无来处”的创作理念。
4. 主旨收束，意境升华：末句“有道无不可”收束全诗，点明主旨，将前文描摹的贫居困顿升华为精神层面的自足与超脱，既呼应了颜回“不改其乐”的安贫之道，也融入了诗人自身在逆境中的精神寄托，意蕴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