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光仲仁出秦苏诗卷思二国士不可复见开卷绝

· 黄庭坚

梦蝶真人貌黄槁,篱落逢花须醉倒。
雅闻花光能画梅,更乞一枝洗烦恼。
扶持爱梅说道理,自许牛头参已早。
长眠橘洲风雨寒,今日梅开向谁好。
何况东坡成古丘,不复龙蛇看挥扫。
我向湖南更岭南,系船来近花光老。
叹息斯人不可见,喜我未学霜前草。
写尽南枝与北枝,更作千峰倚晴昊。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黄庭坚拜访画梅名家花光仲仁时,展卷见秦观、苏轼旧作,感念两位故友已相继离世,抒发了知音难觅、旧交凋零的深沉感慨,同时借咏赞花光画梅之艺,寄寓了自身晚年贬谪生涯中的精神寄托与高洁志趣。

逐句注释

  1. 梦蝶真人貌黄槁:梦蝶,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的典故,此处借指超脱物外的得道之人;黄槁,形容容颜枯槁清瘦。此句谓花光仲仁是超脱尘俗的得道者,却面容憔悴。
  2. 篱落逢花须醉倒:篱落,篱笆墙边;须,总要。谓在篱笆边遇见盛放的花枝,必定要醉倒花前,尽显爱花痴狂之态。
  3. 雅闻花光能画梅:雅闻,素来听闻;花光,即释仲仁,北宋著名画僧,号花光和尚,以画梅见长。此句点明听闻花光善画梅的声名。
  4. 更乞一枝洗烦恼:乞,求取;一枝,代指一枝梅花画;洗烦恼,借梅花清逸高洁的品格消解胸中烦忧。
  5. 扶持爱梅说道理:扶持,此处指与同道者切磋谈论;说道理,指禅理。谓花光与爱梅之人共论禅理,志趣高雅。
  6. 自许牛头参已早:自许,自认为;牛头,即牛头禅,禅宗南宗的一支,此处代指禅学参究;参,参禅悟道。谓自己自认参禅悟道已有多年心得。
  7. 长眠橘洲风雨寒:橘洲,指今湖南郴州苏仙岭附近的橘洲,是秦观的葬地;秦观被贬郴州期间病逝,葬于此地。此句谓秦观已长眠橘洲,饱受风雨凄寒。
  8. 今日梅开向谁好:向谁好,意为为谁而开。以梅花盛放却无知音欣赏,感慨旧友已逝,无人共赏梅之雅趣。
  9. 何况东坡成古丘:东坡,指苏轼;成古丘,化用李白《登金陵凤凰台》“晋代衣冠成古丘”,谓苏轼已离世多年,坟冢已成陈迹。
  10. 不复龙蛇看挥扫:龙蛇,比喻书法、文章笔势矫健灵动;挥扫,挥毫创作。谓再也无法见到苏轼挥洒笔墨、展现雄才的风采。
  11. 我向湖南更岭南:叙写自身行踪,黄庭坚晚年屡遭贬谪,辗转于湖南、岭南一带。
  12. 系船来近花光老:系船,停船靠岸;花光老,指花光仲仁已年老。谓停船前来拜访年迈的花光和尚。
  13. 叹息斯人不可见:斯人,指秦观、苏轼两位故友,亦兼指花光和尚般的知音。谓痛惜旧友与知音皆已不在。
  14. 喜我未学霜前草:霜前草,经霜凋零的枯草,此处比喻丧失生机、磨灭心志之人。谓庆幸自己尚未如经霜枯草般失去生机与情志。
  15. 写尽南枝与北枝:南枝、北枝,指梅花的不同枝桠,代指梅花的各种姿态与景致;写尽,谓花光画梅极尽其妙。
  16. 更作千峰倚晴昊:千峰,指画中千峰林立之景;晴昊,晴朗的长空。谓画作更添千峰倚靠晴空的开阔意境,尽显画艺之高妙。

现代译文

那位如庄周梦蝶般超脱的得道之人,容颜枯槁身形清瘦。
篱边偶遇盛放花枝,总要醉倒在花前不肯起身。
素来听闻花光和尚善画梅花,更求他赐我一枝梅画,好洗尽胸中烦忧。
与爱梅同道共论禅理,自忖参禅悟道早已得法。
可叹秦观早已长眠橘洲,饱受风雨凄寒,如今梅花盛放,又该向谁展露芳华?
更何况东坡先生也已成了古丘,再也看不到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的风采。
我从湖南辗转前往岭南,停船靠岸来见年迈的花光和尚。
痛惜故友与知音都已难再相见,却庆幸自己尚未如经霜枯草般磨灭心志。
花光画梅写尽南枝北枝的清姿,更绘出千峰倚靠晴空的开阔意境。

创作背景

此诗为黄庭坚晚年贬谪途中的作品,约作于崇宁三年(1104年)。当时黄庭坚因元祐党争屡遭贬斥,从太平州罢官后,奉旨前往宜州(今广西宜山)赴任,途经湖南衡州时拜访了画僧花光仲仁。展卷时见到秦观、苏轼二人的旧作,想起两位文坛挚友已相继离世:秦观于崇宁二年病逝于郴州,葬于橘洲;苏轼则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病逝于常州。花光仲仁出示诗卷与画梅之作,触发了黄庭坚的怀旧之情,遂作此诗以抒胸臆。

艺术赏析

  1. 典故运用与情感寄托: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梦蝶真人”化用庄周梦蝶之典,凸显花光仲仁的超脱禅意;“成古丘”化用李白诗句,沉痛抒发苏轼已逝的感伤;“牛头参”则呼应黄庭坚晚年好禅的人生志趣,体现其参禅悟道的精神追求。
  2. 意象贯穿与结构脉络:以“梅花”为核心意象串联全诗:从爱花醉花的性情,到乞梅洗忧的心愿,再到借梅叹知音难觅,最后以赞画梅之艺收束,将怀旧、咏画、抒怀三者融为一体,结构严谨而情感沉郁。
  3. 诗风与意境营造:黄庭坚以拗峭瘦硬的诗风入诗,用词凝练精准,如“貌黄槁”“风雨寒”等语,既刻画人物与环境的凄清,又暗合自身贬谪生涯的坎坷。末两句以开阔的画境消解了前半部分的感伤,尽显清逸高远的格调,体现出诗人在困境中仍保有精神寄托的豁达。
  4. 情感层次丰富:全诗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写与花光相遇的雅趣,转而感伤旧友凋零,再叙自身贬谪的漂泊,最后以赞画梅之艺收尾,于沉痛中见清雅,于感伤中见坚守,情感真挚而不颓靡。

常见问题

《花光仲仁出秦苏诗卷思二国士不可复见开卷绝》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花光仲仁出秦苏诗卷思二国士不可复见开卷绝》的作者是黄庭坚,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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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拜访画梅名家花光仲仁时,展卷见秦观、苏轼旧作,感念两位故友已相继离世,抒发了知音难觅、旧交凋零的深沉感慨,同时借咏赞花光画梅之艺,寄寓了自身晚年贬谪生涯中的精神寄托与高洁志趣。

《花光仲仁出秦苏诗卷思二国士不可复见开卷绝》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为黄庭坚晚年贬谪途中的作品,约作于崇宁三年(1104年)。当时黄庭坚因元祐党争屡遭贬斥,从太平州罢官后,奉旨前往宜州(今广西宜山)赴任,途经湖南衡州时拜访了画僧花光仲仁。展卷时见到秦观、苏轼二人的旧作,想起两位文坛挚友已相继离世:秦观于崇宁二年病逝于郴州,葬于橘洲;苏轼则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病逝于常州。花光仲仁出示诗卷与画梅之作,触发了黄庭坚的怀...

《花光仲仁出秦苏诗卷思二国士不可复见开卷绝》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典故运用与情感寄托 :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梦蝶真人”化用庄周梦蝶之典,凸显花光仲仁的超脱禅意;“成古丘”化用李白诗句,沉痛抒发苏轼已逝的感伤;“牛头参”则呼应黄庭坚晚年好禅的人生志趣,体现其参禅悟道的精神追求。 2. 意象贯穿与结构脉络 :以“梅花”为核心意象串联全诗:从爱花醉花的性情,到乞梅洗忧的心愿,再到借梅叹知音难觅,最后以赞画梅之艺收束,将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