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履霜操

此作为听古琴曲《履霜操》的感怀之作，以骚体句式铺陈寒夜、竹林、霜叶等清冷意象，借琴曲抒发对孝子本心的赞叹、对父母恩情难报的感伤，同时化用典故寄寓家国宗庙之忧，整体情感沉郁悲怆。

1. 灵宫窈窕兮寒夜永：灵宫，指宗庙或神祠；窈窕，深远静谧貌；寒夜永，寒夜漫长。句意：幽深的宗庙笼罩在漫漫长夜之中。
2. 篁打造天兮明月下影：篁，竹林；打造天，疑为“穿天”或“戛天”，指竹林枝叶拂动长空；明月下影，明月之下映出竹影。句意：竹林摇荡扫过长空，明月将竹影投落地面。
3. 木叶陨霜兮秋声动：木叶，树叶；陨霜，经霜坠落；秋声动，秋日的声响因霜落而更显凄清。句意：树叶经霜纷纷坠落，秋日的萧瑟之声在天地间浮动。
4. 我以岁莫起视夜兮，北山饮予斗柄：岁莫，同“岁暮”，年末；斗柄，北斗七星的柄，代指北斗星；北山，泛指北边的山。句意：我在年末时分起身凝望寒夜，恍惚间见北斗星的柄指向北山。
5. 幽人拂琴而当予，曰夫子则锺期，尝试刳心而为之听：幽人，隐士或弹琴之人；锺期，即钟子期，春秋时知音；刳心，洗尽杂念，静心聆听。句意：有隐士拂琴来到我面前，说您若如钟子期一般知音，不妨静心听我弹奏。
6. 若有人兮亦既修，宴衽席之言兮不知其子之齐圣：若有人兮，化用《楚辞·九歌》句式，指那位贤者；修，贤淑美好；宴衽席之言，闺房私语；齐圣，圣明通达。句意：曾有一位贤淑之人，闺房之中的言语，却无人知晓她的儿子本是圣明之才。
7. 嘉孝子之心终无已兮，不忍忘初之戒命人则不语兮弦则语：嘉，赞美；初之戒命，当初的教诲；人则不语，常人无法言说；弦则语，琴声却能传递心意。句意：我赞叹孝子的本心从未停歇，不忍忘却最初的教诲，常人难以言说的情感，却能通过琴弦传递。
8. 客有变容而涕洟，奄不知哀之来处：涕洟，眼泪与鼻涕；奄，忽然。句意：听琴的客人神色骤变，潸然泪下，竟不知哀伤从何处袭来。
9. 悲乎痛哉！：直接抒发悲恸之情。
10. 葛屦翦翦兮絺綌凉凉：葛屦，粗布鞋；翦翦，寒薄锋利貌；絺綌，细葛布与粗葛布，代指衣物。句意：粗布鞋带着寒意，葛布衣衫也透着冰凉。
11. 衣则风兮车上霜：衣被风吹，车辕凝霜，形容处境凄寒。句意：衣衫被寒风穿透，车辕上也结满了霜花。
12. 天云愁兮空山四野：乌云笼罩，空山四野寂静凄清。句意：天上乌云似含愁绪，空山四野一片寂寥。
13. 竭九河湔涕痕兮，忽承睫其更下：九河，泛指大河；湔，洗涤；承睫，睫毛下垂，指落泪。句意：就算倾尽九河之水，也洗不尽脸上的泪痕，忽然垂下睫毛，泪水又再次滑落。
14. 嫠不忧其纬兮，恤楚社之不血食：嫠，寡妇；忧其纬，担忧织布不成；恤，忧虑；楚社，楚国的宗庙；不血食，指宗庙无人祭祀，社稷倾覆。句意：本应是寡妇不担忧织布，却忧虑楚国宗庙将无人祭祀。
15. 尽子职而不我爱兮，终非父母之本心：尽子职，尽到子女的本分；不我爱，不被父母所爱。句意：就算尽到了子女的本分却仍不被父母理解，终究不是父母的本心。
16. 天高地厚施莫报兮，固自有：施莫报，父母的恩情难以报答；此句未完。

幽深的祠庙笼罩在漫漫长夜，
竹林摇荡拂过长空，明月投下竹影。
树叶经霜纷纷坠落，秋日的萧瑟漫过天地。
年末时分我起身凝望寒夜，
恍惚见北斗星柄指向北山。
有隐士拂琴来到我面前：
“您若如钟子期般知音，不妨静心听我弹奏。”
曾有一位贤淑之人，闺房私语无人懂，
她的儿子本是通达圣明之才。
我赞叹孝子本心从未停歇，
难忘当初的谆谆教诲，
寻常言语难抒的深情，都藏在琴弦之中。
听琴的客人骤然变色，潸然泪下，
竟不知这哀恸从何而来。
悲啊！痛啊！
粗布鞋带着寒意，葛布衣衫浸着凉意，
衣衫被寒风穿透，车辕凝满霜花。
天上乌云含愁，空山四野寂寥无声。
就算倾尽九河之水，也洗不尽泪痕，
垂下睫毛，泪水又再次滑落。
本应是寡妇不忧织布，却忧虑楚国宗庙倾覆，
就算尽了子女本分却不被父母理解，
终究不是父母的本心。
天高地厚的恩情难以报答，本就……（原文未完）

《履霜操》为古琴曲，相传为周代孝子伯奇所作：伯奇遭后母谗害，被父亲放逐，冬日见霜起而作此曲，抒发孝子冤屈与思念父母之情。黄庭坚此作是听此琴曲后的感怀，结合其生平推测，大概率作于晚年贬谪期间，彼时他仕途失意，借古曲抒发对孝亲之道的体悟，同时寄寓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今存文本未完成，仅为残篇。

1. 体裁与句式：沿用楚辞骚体句式，以“兮”字调节奏，舒缓沉郁，契合悲怆的抒情基调，继承了楚地文学的浪漫与沉郁特质。
2. 用典与化用：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以“锺期”代指知音，借《左传》“嫠不忧其纬”的典故寄寓家国之忧，贴合主题且自然贴切，增强了文本的文化厚重感。
3. 意象营造：以寒夜、明月、霜叶、葛屦、空山等清冷意象，构建出孤寂悲怆的意境，将听觉的琴曲之声与视觉的寒秋之景融为一体，烘托出深沉的哀伤。
4. 情感层次：从写景起笔，转入听琴场景，再由琴曲生发对孝子本心的赞叹、身世的感伤与家国之忧，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沉郁，极具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