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二首

这首是黄庭坚仿巴渝竹枝词体创作的贬途纪行诗，以蜀地险峻荒僻的山川环境起笔，借动物对地形的畏惧侧面烘托行路之艰，末句以豁达口吻消解贬谪失意，表达虽身处远荒却心系朝廷的眷念与旷达心境，兼具民间歌谣的质朴与文人诗的意趣。

1. 撑崖拄谷蝮蛇愁：撑崖拄谷，形容山势高峻险峭，仿佛崖谷间有撑拄之力加固；蝮蛇，剧毒蛇类，此处代指蜀地常见的毒虫猛兽，“愁”谓连蝮蛇都畏惧此险恶地形，以动物反应反衬环境荒僻。
2. 入箐攀天猿掉头：箐，指山间幽深的密林或竹林；攀天，形容山路高峻到仿佛可触碰青天；猿掉头，连擅长攀援的猿猴到此都要掉头折返，极言山路险绝。
3. 鬼门关外莫言远：鬼门关，此处特指黄庭坚赴戎州贬所途经的蜀地险关隘口（非今广西北流之古鬼门关）；莫言远，不要说此地路途遥远，以反语铺垫下文转折。
4. 五十三驿是皇州：五十三驿，从贬所到北宋都城汴京的驿站里程数（约数，非精确数字），极言路程虽远却并非遥不可及；皇州，指京城汴京，代指朝廷与中原故土，暗含对朝廷的归向之意。

崖谷险峭似有撑拄，连剧毒蝮蛇都要愁怕；
深入密林攀援如触青天，猿猴到此都得掉头折返。
休要说鬼门关外的地方太过荒远，
从这里到京城不过五十三驿的路程罢了。

宋哲宗绍圣二年（1095年），黄庭坚因修《神宗实录》被诬陷“实录不实”，先被贬为涪州别驾、黔州安置，后又移置戎州（今四川宜宾）。这首诗是他赴戎州途中行经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时所作。竹枝词本是巴渝地区的民间歌谣，多咏风土人情，黄庭坚仿其体创作，将贬谪经历与蜀地山川风物融为一体，以质朴笔触记录旅途见闻。

1. 侧面烘托，含蓄生动：前两句未直接描摹山高路险，而是以“蝮蛇愁”“猿掉头”的动物反应侧面烘托地形荒僻险恶，将抽象艰险转化为具象画面，极具表现力。
2. 转折收束，旷达自解：第三句以“莫言远”看似铺垫路途遥远的愁绪，第四句笔锋一转，以“五十三驿是皇州”消解贬谪失意，将远荒之地与京城勾连，抒发了身处逆境仍不忘眷念朝廷的豁达胸襟，反语运用让情感表达更显真挚。
3. 体式融合，雅俗共赏：采用竹枝词的民间歌谣体式，语言浅近质朴，带有巴蜀民间文学的灵动气息；同时前两句对仗工整，符合近体诗格律要求，兼具民间文学的通俗性与文人诗的雅致性。
4. 意象精准，意境鲜明：选取蝮蛇、箐林、鬼门关、驿路等极具蜀地特色的意象，精准勾勒西南边地的荒险风貌；末句“皇州”的意象又将个人贬谪处境与家国情怀相连，拓宽了诗歌意境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