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德裕颂五首

这首诗是黄庭坚禅理组诗《和程德裕颂五首》中的篇目，以大鹏、蚊睫、焚三界、拨真如等意象，打破世人对“大小”“有无”的固化执着，借佛教义理阐发本真真性不被虚妄所灭的核心思想，兼具禅学思辨与诗意美感。

1. 鹏飞逼塞满空虚：鹏飞，典出《庄子·逍遥游》，指体型庞大的大鹏鸟，此处代指世俗中执着于宏大、自以为占据一切的妄念。逼塞：填塞充满。句意：世俗之人常执着于“大”的表象，以为大鹏展翅便能塞满整个虚空。
2. 蚊睫安巢却有余：蚊睫，蚊子的眼睫毛，代指极细微的空间；安巢：筑巢栖息。此句化用《列子·汤问》“蚊睫有雷霆之声”的寓言，以极致微小的空间反衬“小中自有天地”，破除对“小”的轻视，打破大小的绝对分别。句意：反观极致细微之处，反而有容纳万物的余地。
3. 腊月火烧三界尽：腊月，农历十二月，此处以寒冬之火象征清净无染的般若智慧之火；三界，佛教术语，指欲界、色界、无色界，即世俗世界的全部范围。句意：以般若智慧的烈火彻底焚烧三界的虚妄执着。
4. 从来灰里拨真如：真如，佛教核心术语，指永恒不变、本自具足的真实本性。句意：即便虚妄被彻底烧尽，仍能在余烬之中拨见本真的真性，点明真如本性不会因妄念而灭失。

大鹏展翅似要填塞整个虚空，
蚊睫之上筑巢仍有从容余地。
腊月寒火尽焚三界虚妄，
从来都能在余灰里拨见本真。

程德裕为黄庭坚的友人，二人多有禅门唱和之作。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贬谪时期，他历经多次政治贬斥，禅学成为其精神安顿的重要依托。这类禅颂和诗，既回应友人原作的禅理探讨，也借佛教义理消解逆境中的困顿，抒发对世界本质的体悟，体现了宋代文人“以禅入诗”的创作风尚。

1. 意象融摄，破执显理：诗中融合《庄子》的大鹏寓言与佛教三界、真如概念，以“鹏飞”与“蚊睫”的强烈对比，打破世人对大小的固化认知；以“腊月火烧三界”的极端意象，具象化破除虚妄的过程，最后“灰里拨真如”则点明真性不灭的核心，将抽象的禅理转化为可感知的诗意场景。
2. 形式自由，直指本心：全诗以七言绝句的形式写成，平仄协调但不拘于严格对仗，更重意理表达。语言直白简练，无刻意雕琢之痕，契合禅颂“直指本心”的特点。
3. 中道思想的体现：诗作既破除对“有”（执着于世俗万象）的执着，也不落入“空”的极端，在烧尽虚妄的余灰中仍能体认真如，契合佛教中道的思想内核，体现了黄庭坚后期融合儒释道的思想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