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酒二章

· 黄庭坚

薄酒可与忘忧,丑妇可与白头。
徐行不必驷马,称身不必狐裘。
无祸不必受福,甘餐不必食肉。
富贵于我如浮云,小者谴诃大戮辱。
一身畏首复畏尾,门多宾客饱僮仆。
美物必甚恶,厚味生五兵。
匹夫怀璧死,百鬼瞰高明。
丑妇千秋万岁同室,万金良药不如无疾。
薄酒一谈一笑胜茶,万里封侯不如还家。

简要说明

本诗为黄庭坚旷达自适的人生宣言,以浅近质朴的语言,通过对比世俗名利与平淡日常,批判了追名逐利带来的灾祸,表达了对平安自在、朴素温馨生活的向往,展现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超脱世俗的人生境界。

逐句注释

  1. 薄酒可与忘忧,丑妇可与白头。
    薄酒:淡酒,非名贵佳酿;忘忧:借酒消解愁绪,化用《诗经·邶风·柏舟》的抒情意涵。丑妇:相貌平实的妻子,并非指容貌丑陋,而是相对于美艳配偶的寻常伴侣;白头:指相伴偕老。
  2. 徐行不必驷马,称身不必狐裘。
    徐行:缓步而行,代指安步当车,无需权贵排场的车马;驷马:四匹马拉的高车,为古代高官显贵的座驾,代指富贵仪仗。称身:衣物合身舒适;狐裘:狐皮制成的名贵大衣,为富贵阶层的专属服饰。
  3. 无祸不必受福,甘餐不必食肉。
    无祸:平安无灾便已足够,无需奢求额外的福运;甘餐:美味珍馐;食肉:代指富贵人家的肉食佳肴,此处主张粗茶淡饭亦足慰平生。
  4. 富贵于我如浮云,小者谴诃大戮辱。
    化用《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明确表达对世俗富贵的超脱态度。谴诃:谴责呵斥;戮辱:杀戮与侮辱,指追逐富贵可能招致的灾祸与羞辱。
  5. 一身畏首复畏尾,门多宾客饱僮仆。
    畏首畏尾:语出《左传·文公十七年》,形容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此处指追名逐利者终日惶惶不安。门多宾客:权贵之家门客盈门的盛况;饱僮仆:僮仆衣食无忧,代指家境富足奢华。
  6. 美物必甚恶,厚味生五兵。
    美物:珍奇贵重的器物;甚恶:必会招致灾祸。厚味:肥甘厚腻的食物;五兵:古代五种兵器,此处代指刑杀、灾祸,化用《老子》的思想,指出过度追求物质享受会引致祸患。
  7. 匹夫怀璧死,百鬼瞰高明。
    匹夫怀璧:语出《左传·桓公十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指寻常百姓因藏有美玉而无端获罪;百鬼瞰高明:高明指地位显贵、声名显赫之人,意为显贵之人极易被旁人觊觎、窥探,招致无妄之灾。
  8. 丑妇千秋万岁同室,万金良药不如无疾。
    千秋万岁:指长久相伴;同室:指结发夫妻相守一生。万金良药:价值千金的名贵药物;无疾: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此处将平安健康视为最高追求。
  9. 薄酒一谈一笑胜茶,万里封侯不如还家。
    薄酒一谈:与亲友以薄酒相对谈笑;胜茶:比清苦的品茶更具温情暖意。万里封侯:远赴边疆建功立业、被封为侯爵,代指高官厚禄的世俗荣华;还家:回归田园,过平淡自在的居家生活。

现代译文

淡酒亦可消解闲愁,寻常妻子伴我共赴白头。
缓步安行不必乘驷马高车,衣裳合身胜却狐裘暖裘。
平安无祸便无需奢求福分,粗茶淡饭胜似珍馐肉食。
富贵于我如天上浮云,追逐名利轻则遭呵斥,重则受屠戮羞辱。
追名逐利之辈终日畏首畏尾,即便门庭若市、僮仆饱食又如何?
珍奇宝物必招祸端,肥甘厚味易引灾殃。
寻常百姓藏璧玉竟招杀身祸,显贵之人总被旁人窥伺觊觎。
有丑妻相守一生,胜过万金良药不如无病安康。
薄酒对坐谈笑风生,胜过清寡品茶;万里封侯的荣华,不如归家过自在寻常的日子。

创作背景

黄庭坚一生历经北宋新旧党争,仕途屡遭贬谪,晚年境遇困顿,饱尝宦海沉浮之苦。这首诗效仿白居易闲适诗的创作风格,是其晚年人生感悟的集中体现,抒发了在政治失意后,看淡世俗名利、追求平淡自适生活的旷达心境。学界普遍认为该诗作于诗人贬谪期间,此时他已跳出早年积极入世的政治追求,转向对人生本真与精神自由的思考。

艺术赏析

  1. 语言质朴平易:全诗多用浅近直白的日常语汇,无华丽辞藻堆砌,以“薄酒”“丑妇”“徐行”等生活化意象入诗,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体现了黄庭坚晚年诗歌风格的转变,脱离了早年的拗峭奇崛,归于平实自然。
  2. 典故化用自然贴切:多处化用儒家、道家经典及史传典故,如“富贵于我如浮云”出自《论语》,“匹夫怀璧”出自《左传》,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不着痕迹,完美贴合全诗的旷达主题。
  3. 对比手法强化主旨:全诗多处运用对比:“薄酒”与“茶”的温情与清苦对比、“万里封侯”与“还家”的荣华与平淡对比、“丑妇相守”与“万金良药”的陪伴与健康对比,通过对比凸显了平凡日常的珍贵,批判了追名逐利的虚妄,强化了安贫乐道的核心思想。
  4. 结构层层递进:从日常的生活态度开篇,进而批判富贵的祸患,再以史传典故佐证名利的凶险,最后以鲜明的生活选择收束全篇,逻辑清晰,情感逐层深化,最终点明“不如还家”的人生追求。
  5. 风格旷达超脱:全诗以反世俗的视角审视名利,表达了对物质欲望的超脱,虽暗含对官场险恶的规避,却也传递出一种平和自适的人生智慧,展现了诗人历经磨难后的精神境界。

常见问题

《薄薄酒二章》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薄薄酒二章》的作者是黄庭坚,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薄薄酒二章》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黄庭坚旷达自适的人生宣言,以浅近质朴的语言,通过对比世俗名利与平淡日常,批判了追名逐利带来的灾祸,表达了对平安自在、朴素温馨生活的向往,展现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超脱世俗的人生境界。

《薄薄酒二章》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黄庭坚一生历经北宋新旧党争,仕途屡遭贬谪,晚年境遇困顿,饱尝宦海沉浮之苦。这首诗效仿白居易闲适诗的创作风格,是其晚年人生感悟的集中体现,抒发了在政治失意后,看淡世俗名利、追求平淡自适生活的旷达心境。学界普遍认为该诗作于诗人贬谪期间,此时他已跳出早年积极入世的政治追求,转向对人生本真与精神自由的思考。

《薄薄酒二章》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语言质朴平易 :全诗多用浅近直白的日常语汇,无华丽辞藻堆砌,以“薄酒”“丑妇”“徐行”等生活化意象入诗,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体现了黄庭坚晚年诗歌风格的转变,脱离了早年的拗峭奇崛,归于平实自然。 2. 典故化用自然贴切 :多处化用儒家、道家经典及史传典故,如“富贵于我如浮云”出自《论语》,“匹夫怀璧”出自《左传》,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不着痕迹,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