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诚见惠仆所作中山杂咏石刻

· 宋祁

衣冠昔奔波,晋社亦中徙。
水府拥宫阙,六姓传剑玺。
名卿入理窟,黔首多兵死。
真人刬墉障,六合如平砥。
三山屹不化,城郭无形似。
冥冥桑麻村,残锋出耘耔。
前朝绝遗老,故事稽野史。
我顷为中山,蠲租案田水。
刳木枕波涛,礲刀伐荆杞。
丛祠及荒垅,幽处无不履。
车停客登席,酒尽诗在纸。
游深造遐邃,语苦出奇诡。
投囊凡几时,蓬尘失料理。
刘侯见之笑,谓此那可毁。
濡毫请挥洒,买石亲镌纪。
嗟予政理疏,无德行嵔垒。
编民愿尸祝,有愧庚桑子。
惟兹楚客谣,可以传下里。
何时见椎击,断仆清江尾。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围绕作者宋祁所作的《中山杂咏》展开。诗中先回顾了中山地区的历史变迁,包括晋室南迁、地方割据等情况,接着描述自己在中山为官时的经历和创作这些诗歌的过程,最后对刘伯诚将这些诗作刻石的举动表达了复杂的情感,既有自谦自己政绩不佳,也认可诗作有一定流传价值,同时也有对刻石未来可能遭遇的感慨。

逐句注释

  • “衣冠昔奔波,晋社亦中徙”:
    • 字词:“衣冠”,指士大夫、贵族;“晋社”,晋朝社稷;“中徙”,中途迁徙。
    • 句意:往昔士大夫们四处奔波,晋朝的社稷也在中途发生了迁徙(指晋室南迁)。
  • “水府拥宫阙,六姓传剑玺”:
    • 字词:“水府”,可能指水中宫殿,这里指代割据政权;“剑玺”,象征权力的剑和玉玺。
    • 句意:割据政权拥有宫殿,六个姓氏的家族传承着象征权力的剑和玉玺。
  • “名卿入理窟,黔首多兵死”:
    • 字词:“名卿”,有名望的大臣;“理窟”,指深奥的义理;“黔首”,百姓。
    • 句意:有名望的大臣深入探讨义理,而百姓大多死于战乱。
  • “真人刬墉障,六合如平砥”:
    • 字词:“真人”,指有道之人,这里可能指宋太祖赵匡胤;“刬”,铲除;“墉障”,城墙、障碍;“六合”,天地四方;“平砥”,像磨刀石一样平坦。
    • 句意:有道之人铲除了城墙等障碍,天下变得像磨刀石一样平坦(指国家统一)。
  • “三山屹不化,城郭无形似”:
    • 字词:“三山”,可能是当地的山名;“屹不化”,屹立不变。
    • 句意:三山屹立不变,城郭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
  • “冥冥桑麻村,残锋出耘耔”:
    • 字词:“冥冥”,昏暗的样子;“残锋”,残留的兵器;“耘耔”,除草培土。
    • 句意:昏暗的桑麻村落里,还能看到残留的兵器露出在正在耕种的土地上。
  • “前朝绝遗老,故事稽野史”:
    • 字词:“前朝”,过去的朝代;“遗老”,前朝的旧臣;“稽”,查考。
    • 句意:前朝的遗老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故事只能从野史中查考。
  • “我顷为中山,蠲租案田水”:
    • 字词:“顷”,不久前;“蠲租”,免除租税;“案田水”,考察农田水利。
    • 句意:我不久前在中山为官,免除百姓的租税,考察农田水利情况。
  • “刳木枕波涛,礲刀伐荆杞”:
    • 字词:“刳木”,挖空木头做船;“礲刀”,磨快刀具;“荆杞”,荆棘和枸杞,泛指杂草。
    • 句意:坐着挖空的木船在波涛中航行,磨快刀具去砍伐荆棘杂草。
  • “丛祠及荒垅,幽处无不履”:
    • 字词:“丛祠”,丛林中的神庙;“荒垄”,荒坟;“履”,行走。
    • 句意:丛林中的神庙和荒坟,幽深的地方我没有不去过的。
  • “车停客登席,酒尽诗在纸”:
    • 字词:“登席”,入席。
    • 句意:车子停下,客人入席,酒喝完了,诗也写在了纸上。
  • “游深造遐邃,语苦出奇诡”:
    • 字词:“游深”,深入游览;“造遐邃”,到达深远的地方;“语苦”,语言艰涩;“奇诡”,奇特怪异。
    • 句意:深入游览到深远的地方,写出的诗句语言艰涩,意境奇特怪异。
  • “投囊凡几时,蓬尘失料理”:
    • 字词:“投囊”,把诗稿放入囊中;“蓬尘”,灰尘像蓬草一样堆积,形容诗稿被搁置很久。
    • 句意:把诗稿放入囊中已经很久了,上面积满了灰尘也没有去料理。
  • “刘侯见之笑,谓此那可毁”:
    • 字词:“刘侯”,指刘伯诚;“毁”,毁坏、丢弃。
    • 句意:刘伯诚看到这些诗稿后笑着说,这些怎么能丢弃呢。
  • “濡毫请挥洒,买石亲镌纪”:
    • 字词:“濡毫”,蘸笔;“镌纪”,镌刻记录。
    • 句意:他蘸笔请我重新书写,还亲自买石头将这些诗镌刻记录下来。
  • “嗟予政理疏,无德行嵔垒”:
    • 字词:“政理疏”,处理政务生疏;“嵔垒”,高山,这里比喻高尚的品德。
    • 句意:唉,我处理政务生疏,没有高尚的品德。
  • “编民愿尸祝,有愧庚桑子”:
    • 字词:“编民”,编入户籍的百姓;“尸祝”,祭祀时代表死者受祭的人,这里指祭祀、敬仰;“庚桑子”,古代贤士,传说他治理有方,受到百姓爱戴。
    • 句意:百姓愿意祭祀敬仰我,我对比庚桑子感到很惭愧。
  • “惟兹楚客谣,可以传下里”:
    • 字词:“楚客谣”,指自己的诗作;“下里”,乡里、民间。
    • 句意:只有我这些诗作,可以在民间流传。
  • “何时见椎击,断仆清江尾”:
    • 字词:“椎击”,用锤子击打;“断仆”,折断倒下。
    • 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些刻石被锤子击打,折断倒在清江的末尾。

现代译文

往昔士大夫们四处奔逃,晋朝社稷也中途南迁。
割据政权坐拥宫殿,六个家族传承权力。
有名大臣探讨义理,百姓大多死于战乱。
有道之人铲除障碍,天下变得平坦如砥。
三山依旧屹立未变,城郭已失旧时模样。
昏暗桑麻村落之中,残留兵器露出田头。
前朝遗老已然绝迹,往事只能查考野史。
我不久前任职中山,免除租税考察水利。
乘坐木船搏击波涛,磨快刀具砍伐杂草。
丛林荒坟幽深之处,我都一一亲身踏访。
车子停下客人入席,酒尽之时诗写纸上。
深入远游奇境之中,诗句艰涩意境怪异。
诗稿入囊已过许久,布满灰尘无人料理。
刘伯诚见后笑着说,这些怎能随意丢弃。
他蘸笔请我再书写,买石亲自镌刻记录。
唉,我政务处理生疏,也无高尚品德可比。
百姓愿对我来祭祀,我比庚桑子深感惭愧。
只有我的这些诗作,尚可在民间去流传。
不知何时会见刻石,被锤击倒在清江尾。

创作背景

宋祁生活在北宋时期。这首诗创作的具体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看出,作者回顾了历史上中山地区的变迁,以及自己在中山为官的经历。北宋建立后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实现了国家的统一。作者在中山任职时,深入民间,关注百姓生活,创作了《中山杂咏》。刘伯诚看到这些诗作后,认为很有价值,便请作者重新书写并刻石留存,作者因此写下此诗表达自己的感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运用了历史与现实的对比。如先描述晋室南迁、地方割据时期的混乱,“衣冠昔奔波,晋社亦中徙”“名卿入理窟,黔首多兵死”,与北宋统一后的“真人刬墉障,六合如平砥”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国家统一的重要和和平的可贵。
    • 虚实结合:既有对历史事件和场景的虚写,如对晋朝历史、割据政权的描述;又有对自己在中山为官时亲身经历的实写,如“刳木枕波涛,礲刀伐荆杞”等,虚实结合,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冥冥桑麻村,残锋出耘耔”中,“冥冥”生动地描绘出村落的昏暗景象,“残锋”则形象地展现出历史战乱的痕迹。同时,诗中运用了一些古雅的词汇,如“理窟”“嵔垒”等,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 意境营造:通过对历史变迁、中山地区景象以及自己为官经历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深沉、沧桑的意境。诗中既有对历史兴亡的感慨,也有对自己为官经历的回顾和对诗作流传的复杂情感,使读者能感受到作者内心深处的思考和情感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