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明代诗人顾璘《东郊田园》组诗中的咏史怀古之作。诗人郊游龙山麓时见荒废古冢,触景生情,追忆六朝建都建康时的鼎盛煊赫,转而慨叹世事无常、富贵如烟,最终归于田园饮酒、忘忧自适的旷达心境。
东郊田园(四首)
芜没野田侧,行列不复陈。
不知何代墓,感叹为沾巾。
慨昔六代交,紫宫架天津。
虎斗尽英辟,鹰扬皆贵臣。
回眸耀白日,吐气贯青旻。
见者恒辟易,况敢托交亲。
讵知百世下,骨肉化飞尘。
樵牧无人禁,姓名亦已湮。
念此返田舍,秫酒正芳醇。
倾壶且一醉,兀兀忘吾身。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散步龙山麓:龙山,此处指南京近郊龙山(或泛指山野高地);麓,山脚。句意:我在龙山脚下漫步。
- 石马高嶙峋:石马,指陵墓前的仪仗石刻(石人石马等翁仲);嶙峋,形容石刻高耸突兀的样子。句意:墓前的石马依旧高耸嶙峋。
- 芜没野田侧:芜没,荒芜埋没;野田侧,荒野田垄之侧。句意:它(石刻)早已埋没在荒野田垄之侧。
- 行列不复陈:行列,指陵墓前的仪仗石刻排列;不复陈,不再整齐陈列。句意:当年规整的仪仗行列已然不复存在。
- 不知何代墓: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的古墓。
- 感叹为沾巾:沾巾,落泪沾湿头巾,形容感伤落泪。句意:见此情景不禁慨叹,为之潸然泪下。
- 慨昔六代交:慨昔,慨叹往昔;六代,指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均建都于建康(今南京);交,交替更迭。句意:不禁慨叹往昔六朝交替更迭的乱世岁月。
- 紫宫架天津:紫宫,本指天帝居所,此处代指六朝皇宫;天津,天津桥,洛阳洛水之上的著名津渡,此处借指都城繁华的通衢要地(一说指建康秦淮河渡口)。句意:六朝的巍峨皇宫雄踞在津渡之畔。
- 虎斗尽英辟:虎斗,指六朝时期群雄争霸、相互攻伐;英辟,英才君主。句意:当年逐鹿天下的皆是英才君主。
- 鹰扬皆贵臣:鹰扬,原指威武奋进之貌,此处代指叱咤风云的权臣贵臣。句意:执掌朝纲的尽是当朝贵臣。
- 回眸耀白日:回眸,回头顾盼,此处形容帝王权臣的威仪;耀白日,光彩可与白日争辉,形容气势煊赫。句意:他们顾盼间的威仪,光彩可耀白日。
- 吐气贯青旻:青旻,青天。句意:他们吐气扬眉的气概,直上云霄。
- 见者恒辟易:辟易,因惊惧而退避。句意:见到他们威仪的人,无不畏惧退避。
- 况敢托交亲:交亲,结交挚友、亲近权贵。句意:更何况敢与他们结交亲近呢?
- 讵知百世下:讵知,岂知;百世下,百年之后,泛指久远的后世。句意:谁能想到百年之后。
- 骨肉化飞尘:骨肉,代指死者骸骨;化飞尘,化为飞散的尘土。句意:他们的骸骨都已化为尘土。
- 樵牧无人禁:樵牧,打柴放牧的人;无人禁,没有官吏禁阻。句意:打柴放牧的人可自由往来,无人管束。
- 姓名亦已湮:湮,湮灭,不为人所知。句意:当年的王侯姓名也早已湮灭无闻。
- 念此返田舍:田舍,田园村居。句意:想到这些,我转身返回田园居所。
- 秫酒正芳醇:秫酒,用高粱酿制的美酒,泛指醇酒。句意:家中的高粱酒正芳香醇厚。
- 倾壶且一醉:倾壶,倒尽酒壶。句意:倒尽酒壶暂且一醉方休。
- 兀兀忘吾身:兀兀,此处指醉后昏沉自得、物我两忘的状态。句意:醉后昏沉忘我的境界,全然忘却了自身的存在。
现代译文
我信步漫游在龙山脚下,
墓前的石马依旧高耸嶙峋。
它早已荒芜埋没在野田之侧,
当年的仪仗行列不复整齐陈列。
不知这是哪个朝代的古墓,
见此情景不禁慨叹,潸然泪下沾湿头巾。
不禁慨叹往昔六朝交替更迭的岁月,
那巍峨的皇宫雄踞在津渡之畔。
当年逐鹿天下的皆是英才君主,
执掌朝纲的尽是叱咤风云的贵臣。
他们顾盼间的威仪光彩可耀白日,
吐气扬眉的气概直上云霄。
见者无不畏惧退避,
更何况敢与他们结交亲近?
谁能想到百年之后,
他们的骸骨都已化为飞散的尘土。
打柴放牧的人可自由往来无人禁阻,
当年的王侯姓名也早已湮灭无闻。
想到这些我转身返回田园村居,
家中的高粱酒正芳香醇厚。
倒尽酒壶暂且一醉方休,
醉后昏沉忘我的境界,全然忘却了自身的存在。
创作背景
顾璘为明代中期“前七子”成员,官至刑部尚书,后因得罪权贵辞官归乡,隐居于南京东郊。这首诗是其退隐后郊游龙山时所作。明代中期朝政渐趋腐败,诗人见荒废的古冢,联想到六朝兴亡更替的历史,既抒发了对富贵无常、功名易逝的感慨,也借田园饮酒排遣了仕途失意的惆怅,暗含对现实的疏离与对归隐生活的认同。
艺术赏析
-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见冢—怀古—伤今—归田”为线索,先写景起兴,再追忆六朝盛景,继而转折至荒冢湮没的现实,最后归于田园自适,情感从感伤慨叹转向旷达释然,层层递进,自然流转。
- 对比手法突出:将六朝帝王贵臣的煊赫威仪(“回眸耀白日,吐气贯青旻”)与后世骸骨化尘、姓名湮没的荒凉(“骨肉化飞尘”“姓名亦已湮”)形成强烈对比,深刻凸显了世事无常、富贵如梦的主题。
- 用典自然贴切:借“六代”“紫宫”“天津”“虎斗”等典故,以六朝旧事寄寓怀古之思,既丰富了诗歌的历史内涵,又避免了生硬堆砌,情感表达含蓄深沉。
-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无刻意雕琢之辞,语言平易流畅,却意境苍凉厚重,将怀古之伤与归隐之旷达融为一体,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深度。
- 意象融合和谐:以“石马”“野田”“樵牧”“秫酒”等意象,将历史怀古与田园归隐的主题自然结合,既写出了古冢的荒凉,也烘托出诗人归隐后的闲适心境,意象连贯统一。
常见问题
《东郊田园(四首)》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东郊田园(四首)》的作者是顾璘,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东郊田园(四首)》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明代诗人顾璘《东郊田园》组诗中的咏史怀古之作。诗人郊游龙山麓时见荒废古冢,触景生情,追忆六朝建都建康时的鼎盛煊赫,转而慨叹世事无常、富贵如烟,最终归于田园饮酒、忘忧自适的旷达心境。
《东郊田园(四首)》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顾璘为明代中期“前七子”成员,官至刑部尚书,后因得罪权贵辞官归乡,隐居于南京东郊。这首诗是其退隐后郊游龙山时所作。明代中期朝政渐趋腐败,诗人见荒废的古冢,联想到六朝兴亡更替的历史,既抒发了对富贵无常、功名易逝的感慨,也借田园饮酒排遣了仕途失意的惆怅,暗含对现实的疏离与对归隐生活的认同。
《东郊田园(四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次分明 :全诗以“见冢—怀古—伤今—归田”为线索,先写景起兴,再追忆六朝盛景,继而转折至荒冢湮没的现实,最后归于田园自适,情感从感伤慨叹转向旷达释然,层层递进,自然流转。 2. 对比手法突出 :将六朝帝王贵臣的煊赫威仪(“回眸耀白日,吐气贯青旻”)与后世骸骨化尘、姓名湮没的荒凉(“骨肉化飞尘”“姓名亦已湮”)形成强烈对比,深刻凸显了世事无常、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