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歌行

· 顾璘

青春欲去不可留,白日欲落花含愁。
银鞍白马分明别,故苑夫容伤素秋。
不惜红颜坐凋歇,可怜君恩难再得。
夜簟香销巫峡云,寒衣泪落秦关雪。
掩却青铜镜,不忍生尘埃。
且留兰膏烛,有心莫成灰。
风吹蓬枝往复回,去年团扇今年开。
小物无情尚如此,何独君恩无去来。
买赋无黄金,挑丝不成锦。
欲因魂梦逐车轮,愿君莫恶珊瑚枕。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拟乐府《伤歌行》之作,以闺中弃妇的口吻,借春日将逝、落花含愁的意象起兴,铺叙了女子与爱人(或君王)分别后红颜凋歇、恩宠断绝的哀怨,既抒发了对旧情的眷恋,也表达了对恩宠无常的感伤,整体情感凄楚哀婉,充满深沉的失意之悲。

逐句注释

  1. 青春欲去不可留:青春既指春日景致,也喻指女子的美好年华;欲去:即将逝去。句意:美好的春光与年华即将逝去,再也无法挽留。
  2. 白日欲落花含愁:白日西斜,喻时光渐晚;落花含愁:将落花拟人化,以落花带愁景烘托悲伤氛围,也暗喻女子容颜衰老、愁绪满怀。句意:夕阳西下,落花带着无尽的愁绪。
  3. 银鞍白马分明别:银鞍白马:代指富贵人家的出行仪仗,此处指离别的场景;分明别:清晰地记得那次分别的模样。句意:当年你乘骑银鞍白马与我分别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4. 故苑夫容伤素秋:故苑:旧日的园林;夫容:通“芙蓉”,秋季开花,此处以芙蓉在寒秋凋零喻女子容颜衰老;素秋:清冷的秋日。句意:旧日园林里的芙蓉在寒秋中凋零,徒然让人感伤。
  5. 不惜红颜坐凋歇:不惜:不为……惋惜;坐:徒然、空自;凋歇:凋谢衰老,此处指女子容颜憔悴。句意:我并不惋惜红颜徒然衰老,只可叹君恩再也无法重拾。
  6. 可怜君恩难再得:可怜:可叹、令人痛惜;君恩:既可指爱人的恩宠,也可因诗人身份引申为君王的恩遇。句意:最令人痛惜的是,曾经的恩宠再也无法复得。
  7. 夜簟香销巫峡云:夜簟:夜间铺的竹席;香销:香气消散;巫峡云:化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典故,代指曾经的男女欢爱。句意:夜里竹席的香气已经散尽,如同巫山云雨般的欢爱也已消散无踪。
  8. 寒衣泪落秦关雪:寒衣:冬日的衣物;秦关:泛指边关或北方关隘,此处以秦关雪的苦寒之景烘托心境的凄凉。句意:泪滴落在寒衣上,如同落在秦关的风雪之中。
  9. 掩却青铜镜,不忍生尘埃:青铜镜:古代常用的铜镜,此处代指女子的妆镜;生尘埃:既指镜上落尘,也暗喻女子容颜衰老、无心妆饰。句意:掩起那面青铜镜,不忍见它蒙尘生垢,也不忍直面自己衰老的模样。
  10. 且留兰膏烛,有心莫成灰:兰膏烛:用兰草油脂制作的蜡烛,光亮柔和;莫成灰:希望烛火不要燃尽成灰,暗喻希望旧情不要彻底断绝。句意:暂且留着这盏兰膏蜡烛吧,若你我尚有情谊,莫要像烛火一般燃尽成灰。
  11. 风吹蓬枝往复回:蓬枝:蓬草的枝条,随风飘荡无定,此处以蓬枝随风往复比喻世事无常、行踪不定。句意:风吹着蓬草的枝条,来回飘荡往复。
  12. 去年团扇今年开:团扇:化用班婕妤《怨歌行》“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的典故,团扇秋来被弃,此处“今年开”反用其意,指去年收起的团扇今年又被展开,喻旧物尚有重逢之时。句意:去年收起的团扇,今年又被重新展开。
  13. 小物无情尚如此,何独君恩无去来:小物:指团扇这类器物;尚如此:尚且能循环往复。句意:这小小的物件尚且有情有常,为何独独君恩来去全无定数?
  14. 买赋无黄金,挑丝不成锦:买赋:化用司马相如为陈皇后作《长门赋》的典故,陈皇后失宠后居长门宫,以黄金百斤请司马相如作赋挽回君王心意;挑丝不成锦:指无法织就锦绣,喻无法挽回恩宠。句意:我没有黄金为自己购置辞赋,挑动丝线也织不成精美的锦缎。
  15. 欲因魂梦逐车轮,愿君莫恶珊瑚枕:逐车轮:追随爱人的车马远去;珊瑚枕:以珊瑚装饰的枕头,代指君王(或爱人)所用的珍贵器物,此处指旧情的信物。句意:只想让魂梦追随你的车轮远去,愿你莫要厌恶那珊瑚枕,莫要将旧情彻底忘却。

现代译文

春光将逝再也无法挽留,夕阳西下,落花都带着满心愁绪。
当年你乘银鞍白马与我分别的模样,至今清晰如昨;旧日园林里的芙蓉,在寒秋里凋零,徒然让我伤怀。
我并不惋惜红颜空自憔悴,只痛惜曾经的恩宠,再也无法复得。
夜里竹席的香气早已散尽,如同巫山云雨般的欢爱,也已消散无踪;寒衣上的泪痕,恰似落在秦关风雪里的冰凉。
掩起那面青铜镜,不忍见它蒙尘,更不忍直面自己衰老的容颜。
暂且留着这盏兰膏蜡烛吧,若你我尚有情谊,莫要像烛火一般燃尽成灰。
风吹着蓬草的枝条,来回飘荡往复;去年收起的团扇,今年又被重新展开。
这小小的物件尚且能循环往复,为何独独君恩来去全无定数?
我没有黄金为自己购置辞赋挽回心意,挑动丝线也织不成精美的锦缎。
只想让魂梦追随你的车马远去,愿你莫要厌恶那珊瑚枕,莫要将旧日情谊彻底忘却。

创作背景

《伤歌行》为乐府古题,属《杂曲歌辞》,最早见于南朝陈释智匠《古今乐录》,多用以抒写女子被遗弃的哀怨之情。顾璘为明代中期文学家,“前七子”之一,擅长拟古乐府。此诗沿袭乐府旧题,采用代言体,未明确记载具体创作年份。学界主流解读认为其是诗人借弃妇之怨抒发情感,一说为诗人自况仕途失意,借闺怨抒发君臣际遇之感,尚无定论,整体贴合明代拟古乐府的创作风格。

艺术赏析

  1. 格律与体式:此诗为古体七言歌行,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句式长短错落,节奏舒缓自由,契合乐府诗质朴自然、抒情宛转的特点,整体风格接近汉魏乐府的古朴沉郁。
  2. 用典精巧: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巫峡云”喻男女欢爱、“团扇”化用班婕妤怨诗、“买赋”化用司马相如长门赋,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也让情感表达更含蓄深沉。
  3. 比兴与对比:开篇以“青春欲去”“白日落花”起兴,将时光流逝与女子年华衰老融为一体;后以“风吹蓬枝”“团扇开落”与“君恩无去来”形成对比,以小物的有情反衬恩宠的无常,强化了失意的悲凉感。
  4. 意象营造:选取青铜镜、兰膏烛、寒衣、秦关雪等清冷凄楚的意象,构建出孤寂哀婉的意境,将弃妇的愁绪具象化,让读者能直观感受到人物的心境。
  5. 情感层次:全诗从起兴的时光之愁,到回忆离别、痛惜恩断,再到掩镜留烛的眷恋,最后以魂梦追随收尾,情感层层递进,从表层的怨怼到深层的眷恋,情感真挚饱满,极具感染力。

常见问题

《伤歌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伤歌行》的作者是顾璘,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伤歌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拟乐府《伤歌行》之作,以闺中弃妇的口吻,借春日将逝、落花含愁的意象起兴,铺叙了女子与爱人(或君王)分别后红颜凋歇、恩宠断绝的哀怨,既抒发了对旧情的眷恋,也表达了对恩宠无常的感伤,整体情感凄楚哀婉,充满深沉的失意之悲。

《伤歌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伤歌行》为乐府古题,属《杂曲歌辞》,最早见于南朝陈释智匠《古今乐录》,多用以抒写女子被遗弃的哀怨之情。顾璘为明代中期文学家,“前七子”之一,擅长拟古乐府。此诗沿袭乐府旧题,采用 代言体 ,未明确记载具体创作年份。学界主流解读认为其是诗人借弃妇之怨抒发情感,一说为诗人自况仕途失意,借闺怨抒发君臣际遇之感,尚无定论,整体贴合明代拟古乐府的创作风格。

《伤歌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格律与体式 :此诗为古体七言歌行,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句式长短错落,节奏舒缓自由,契合乐府诗质朴自然、抒情宛转的特点,整体风格接近汉魏乐府的古朴沉郁。 2. 用典精巧 :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巫峡云”喻男女欢爱、“团扇”化用班婕妤怨诗、“买赋”化用司马相如长门赋,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也让情感表达更含蓄深沉。 3. 比兴与对比 :开篇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