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氏王头饮器歌和杨铁厓

本诗为明代李贽和元代诗人杨维桢（号铁厓）的同题之作，以《汉书》所载匈奴冒顿单于斩杀月氏王、以其头骨为饮器的史事为题材，通过渲染暴行的惨烈、赞颂复仇的忠义，抒发了对强权残暴的愤慨，寄寓了对侠义精神的推崇，兼具史咏与抒怀的双重内涵。

太白入月月欲颓
注释：太白即金星，古代星象学说认为太白入月主兵戈之兆；月欲颓指月向西沉落，渲染战争将至的肃杀氛围。
胡风吹度白龙堆
注释：胡风代指匈奴势力；白龙堆为今新疆罗布泊一带的沙漠地带，是西域交通要道，此处极言匈奴兵锋所及之远。
血函模糊截仇首
注释：血函指盛人头骨的血污匣子；截仇首指斩杀月氏王，将其头颅带回。
半腕刳作玻璃杯
注释：刳（kū）意为挖空、剖开，此句写匈奴将月氏王的半只腕骨挖空，制成饮酒的玻璃杯，极尽残暴。
目眦生红酒微缬
注释：目眦（zì）即眼眶；缬（xié）指花纹，此处形容月氏王死不瞑目，眼眶中流出的血泪如同带着花纹的红酒，凸显其怨愤之深。
戎王胸堂沃焦热
注释：戎王指匈奴单于冒顿；沃焦为传说中海底燃火的热石，此处形容戎王胸中燃烧着侵略的怒火，亦暗指饮器中酒液的灼热。
青毡帐下唱胡歌
注释：青毡帐为匈奴游牧民族的营帐；胡歌指匈奴的歌谣，此处写匈奴在营帐中高歌炫耀胜利。
三十六国皆胆裂
注释：三十六国指西汉时期西域的三十余个城邦国家，当时多臣服于匈奴，此句极言匈奴暴行的威慑力。
金篦搅红红欲凝
注释：金篦原指治眼病的金属器具，此处借指饮酒用的金属勺；红指以头骨制成的饮器中盛放的血酒，红欲凝形容酒液（血泪）即将凝固，强化残忍氛围。
脑中犹作铜龙声
注释：铜龙此处指匈奴的铜制战鼓或号角，此句写月氏王的怨魂不散，头骨中仿佛仍回响着当年的战阵之声，凸显其复仇之愿未竟。
千年古恨恨未平
注释：指月氏王的仇恨历经千年仍未平息，将个人恩怨升华为永恒的愤懑。
怨魄飞作精卫精
注释：化用精卫填海的典故，写月氏王的怨魂化作精卫鸟，衔石填海以报深仇，延续复仇之志。
君不见漆身复仇仇未复，地下义人吞炭哭
注释：化用豫让漆身吞炭的典故，豫让为报智伯之仇，漆身毁容、吞炭变哑，最终刺杀赵襄子未果自杀。此句以豫让为例，升华主题：即便复仇者未能成功，地下的义士也会为其忠义而痛哭，赞颂侠义精神的不朽。

金星侵入寒月，残月眼看就要西颓，
胡地的罡风，卷过白龙堆的沙堆。
血污的匣中，装着仇敌的头颅，
砍下半只腕骨，挖空做成了饮酒的玻璃杯。
眼眶迸裂，血泪凝成带纹的酒色，
匈奴戎王的胸堂，烧着焚心的热火。
青毡帐里，胡笳羌歌响彻营帐，
西域三十六国，尽都吓得肝胆碎裂。
金篦搅动着血红的酒浆，眼看就要凝住，
头骨里仿佛还回响着铜龙的战吼。
千年的旧恨啊，至今未曾平息，
怨魂化作精卫，衔石誓报深仇。
你难道没听说：漆身吞炭的豫让，复仇未成，
地下的义士，也会为他吞炭而哭？

本诗创作于明代中后期，作者李贽是当时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倡导“童心说”，推崇真实情感与侠义精神。杨维桢（号铁厓）为元代诗坛领袖，原有《月氏王头饮器歌》，李贽此作为和诗。史事出自《汉书·匈奴传》：“昌顿单于攻破月氏，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李贽借这一残酷史事，既抒发对强权暴行的愤慨，也借古讽今，寄寓了对当时社会忠义缺失的批判与对侠义精神的追慕。

1. 用典精当，意蕴深厚：全诗密集运用星象、精卫填海、豫让漆身吞炭等典故，既紧扣史事细节，又将个人复仇升华为对侠义精神的赞颂，使史咏兼具抒情性与思想性。
2. 意象惨烈，冷峻震撼：以“血函”“刳腕”“目眦生红”等具象化的残暴意象，不加修饰地铺陈匈奴的暴行，营造出强烈的悲壮氛围，直击人心。
3. 结构递进，层次清晰：先以星象、胡风渲染战争背景，再叙写暴行细节，继而写怨魂不息，最后以豫让典故升华主题，从史事的叙事到精神的提炼，层层深入。
4. 歌行体的自由韵律：虽无严格的律诗格律约束，但句式长短错落，节奏铿锵，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契合歌行体“极声貌之变”的艺术特点。
5. 借古讽今，寄寓深远：结合明代中后期的社会背景，诗中赞颂的复仇忠义，暗含对当时社会道德滑坡、忠义不彰的批判，寄寓了作者的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