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戈头歌

这首咏史怀古之作以长平之战出土的古戈为切入点，借战国长平坑杀四十万降卒的惨烈史实，抒发对战争暴行的批判，慨叹王朝兴亡的无常，同时流露对太平盛世、销兵止戈的深切向往，情感沉郁苍凉，兼具咏物与怀古的双重特质。

长平野人凿地得古戈，上有款识字，岁久俱灭磨。
注释：长平：战国赵国邑名，今山西高平西北，为长平之战古战场；野人：乡民；凿地：掘地；古戈：古代青铜兵器；款识：古代兵器、青铜器上铸刻的铭文；岁久：年代久远；灭磨：磨损磨灭。

惜不能如丰城古剑射牛斗，吁嗟戈乎奈尔何。
注释：丰城古剑：典出《晋书·张华传》，张华见斗、牛二星间有紫气，雷焕于丰城狱基掘得龙泉、太阿二剑，剑气直冲星斗；射牛斗：指宝剑精气直射斗宿、牛宿星空；吁嗟：叹息声；奈尔何：对你又能如何，意为徒然惋惜。

但见青铜凝寒莫烟紫，月黑山深夜飞雨。
注释：但见：只看见；青铜凝寒：青铜兵器凝结着寒意；莫烟紫：疑“莫”为“暮”之通假，暮烟紫即傍晚烟霭泛紫褐色；月黑：月色昏暗；夜飞雨：深夜下起冷雨。

恨血千年犹未消，荒郊夜夜啼冤鬼。
注释：恨血：化用“苌弘化碧”典故，指战死将士的怨恨之气历经千年未消，亦指战争创痛长存；荒郊：荒凉的郊野；啼冤鬼：冤魂夜夜哀啼，暗指长平坑杀的四十万降卒。

当年赵括轻秦人，降卒秦坑化为土。
注释：赵括轻秦人：指赵括轻敌冒进，最终导致赵军惨败；秦坑：秦国军队的坑杀行为；化为土：指降卒尸骨化为尘土。

嗟哉赵亡秦亦亡，落日荒城自今古。
注释：嗟哉：叹息声；赵亡秦亦亡：赵国覆灭后，秦朝也终至灭亡；落日荒城：夕阳下的荒凉古城；自今古：从古至今皆是如此，慨叹兴亡无常。

摩挲尔戈一问之，令人为尔生愁思。
注释：摩挲：用手抚摸；尔戈：你的这柄古戈；生愁思：生出满腹愁绪。

何不以尔为钟垞？何不以尔为鼎彝？
注释：钟垞：疑为“钟虡”之误，指悬挂钟磬的木质架座，亦泛指礼器配件；鼎彝：古代宗庙祭祀用的礼器，为国家重器；两句意为为何不将戈改铸为礼器，停止兵器的杀戮之用。

吁嗟戈乎徒尔悲！尔今还当太平世，人间销兵...
注释：徒尔悲：白白地悲伤；太平世：太平盛世；销兵：销毁兵器，原文未竟，保留原貌。

长平的乡民掘地时，偶然得到一柄尘封的古戈。戈身原本铸有铭文，却因年代久远，早已被岁月磨得踪迹全无。
只可惜它不能像丰城古剑那般，精气直冲牛斗星汉。我对着这柄古戈叹息，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只看见青铜质地的戈身凝着寒意，傍晚的烟霭泛着紫褐色。月色昏暗的深夜里，冷雨纷飞。
那战死将士的怨恨之血，千年之后仍未消歇，荒凉的郊野之上，夜夜都有冤魂在哀啼。
当年赵括轻敌冒进，终致秦军坑杀四十万降卒，那些无辜的生命早已化作尘土。
可叹啊，赵国覆灭，秦朝也终归于亡，夕阳下的荒城，从古至今都是这般模样。
我摩挲着这柄古戈，向你发问，不由为你生出满腹愁思。
为何不将你铸造成钟架？为何不将你打造成鼎彝这类宗庙礼器？
对着这柄古戈，我只能徒然叹息。如今已是太平盛世，人间早已销毁兵器……

陶凯，字均举，号陶中立，明初临海（今浙江临海）人，洪武初年应召参与修撰礼乐典籍，官至礼部尚书。其人生逢元末战乱，亲历社会动荡，对战争的残酷有深切体会。这首《长平戈头歌》为咏史怀古之作，诗人在长平古战场遗址见到出土的青铜戈头，触景生情，借战国长平之战的惨烈史实，抒发对战争暴行的批判，慨叹王朝兴亡的无常，同时流露对太平盛世、销兵止戈的向往。

1. 借物咏怀，线索清晰：全诗以“长平古戈”为核心意象，从发现古戈、慨叹古戈，到借古戈追忆长平之战，再到由戈生愁、反思兴亡，最后以“销兵”收束，将怀古之情与咏物结合，脉络分明。
2. 用典贴切，对比鲜明：引用“丰城古剑”的典故，以龙泉、太阿剑的灵异之气对比古戈的平凡磨灭，突出历史尘埃中无人在意的战争遗留物，强化了苍凉之感；同时以“赵亡秦亦亡”的历史循环，暗喻王朝更迭的无常，引发读者对历史规律的思考。
3. 意境营造，苍凉阴森：诗句“月黑山深夜飞雨”“荒郊夜夜啼冤鬼”以冷色调的景物描写，烘托出长平古战场的阴森氛围，将战国四十万降卒被坑杀的惨烈场景具象化，让读者直观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4. 句式自由，情感真挚：作为歌行体诗作，句式长短错落，语言质朴苍劲，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诗人的情感随着咏物层层递进：从惋惜到慨叹，从追忆到反思，最后落脚于对太平的向往，情感真挚沉郁。
5. 反问寄意，主旨突出：“何不以尔为钟垞？何不以尔为鼎彝？”两句以反问的语气，表达了诗人对战争的厌恶，希望兵器能够化为宗庙礼器，停止杀戮，直接点明了反对战争、向往和平的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