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秋夕信步

这首清词是纳兰性德秋夜信步的触景伤怀之作，以秋日清冷之景起笔，借满地愁绪、露湿竹影烘托孤寂心境，转而追忆与亡妻共度的温馨过往，抒发了物是人非的怅惘与深情难遣的哀恸，整体风格清丽哀婉，情感真挚沉郁。

1. 愁痕满地无人省：愁痕为双关语，既指秋日满地凋零的落叶，也喻指心中郁结的愁绪；省（xǐng），领会、察觉。句意：满地的愁绪（或残叶）无人能体察领会。
2. 露湿琅玕影：琅玕（láng gān），古代常以美玉喻竹，此处代指庭院中的竹子；影，竹枝在月光下的斑驳影子。句意：夜露打湿了竹丛，竹影也被露水浸润得清寒。
3. 闲阶小立倍荒凉：闲阶，空寂无人的台阶；小立，短暂伫立。句意：在空寂的台阶上伫立片刻，更觉周遭满目荒凉。
4. 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潇湘此处非实指湖南湘江一带，而是借代两人曾共度的清幽旧地；旧时月色，依旧如当年的月光。句意：只剩当年照过两人的月色，如今仍洒在这如潇湘般清冷的旧地。
5. 薄情转是多情累：薄情为反语，意为若能故作薄情便可免去多情的牵累；累，牵累、折磨。句意：本以为薄情就能摆脱多情带来的折磨，却终究徒劳。
6. 曲曲柔肠碎：曲曲形容心绪九曲回肠、百转千回；柔肠碎，形容因思念而肝肠寸断。句意：满心愁绪百转千回，直教柔肠寸断。
7. 红笺向壁字模糊：红笺，精美的彩色信纸；向壁，对着墙壁（因无人可寄、不忍睹物而将信纸搁置）；字模糊，或因久置受潮，或因泪水打湿而字迹漫漶。句意：将红笺对着墙壁搁置，纸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8. 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呵手，冬日天寒，呵气暖手；伊，此处指亡妻卢氏；书，书写（书信或字迹）。句意：依稀记得当年灯烛之下，我们呵着暖手，为你书写的温馨时光。

满地愁绪无人能懂，夜露打湿了竹影斑驳。
空寂阶前伫立片刻，更觉满目荒凉。
只剩当年那片月色，依旧洒在潇湘旧地。
本欲薄情免得多情牵累，却终究柔肠寸断。
红笺对着墙壁，字迹早已模糊，
依稀记得灯前呵手，为你书写的温柔往昔。

纳兰性德与妻子卢氏感情笃厚，卢氏于康熙十三年（1674年）病逝，此词为卢氏去世后纳兰秋夜怀旧之作。秋夕信步时，庭院秋景触发了他的哀思，眼前的清冷荒凉与记忆中的温馨形成强烈反差，遂作此词抒发亡妻之悼与物是人非的怅惘，学界普遍认为此为纳兰悼亡词的代表作之一。

1. 格律严谨，音韵和谐：此词严格遵循《虞美人》正体格律，上下阕句式对称，平仄协调，韵脚错落有致，读来婉转哀切，完美契合词作的悲怆基调。
2. 双关意象，虚实交织：开篇“愁痕满地”以落叶双关愁绪，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为满地残景；“旧时月色在潇湘”以实景带出虚境，虚实结合烘托出物是人非的怅惘。
3. 反语与细节刻画：“薄情转是多情累”以反语深化多情之苦，将思念的折磨直白道出；末句“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选取“呵手暖书”这一生活化细节，以小见大，将夫妻间的温情与如今的孤寂形成强烈对比，情感真挚动人。
4. 清丽哀婉的风格：全词无晦涩典故，以白描手法勾勒秋夜清冷之景，语言淡雅却意蕴沉郁，贴合纳兰性德“清丽哀婉，直抒胸臆”的词风特点，将悼亡之情表达得含蓄深沉又真挚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