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又到绿杨曾折处

这首词是纳兰性德羁旅途中重游旧地的抒怀之作，以清秋萧瑟之景为底色，通过重游折柳故地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行役漂泊的孤寂、物是人非的怅惘，以及对故园亲友的深切思念，整体哀婉清丽，沉郁含蓄。

1. 又到绿杨曾折处：绿杨折柳是中国传统送别典故，古人有折柳赠别、寄寓惜别之情的习俗。此句点明重游当年与亲友折柳赠别的故地。
2. 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垂鞭，指垂放马鞭，默然独行；清秋路，指深秋时节的郊野道路。此句写词人默默无言，独自徘徊在秋日的郊原之上。
3. 衰草连天无意绪：衰草，指深秋枯黄的野草；无意绪，指心绪萧索、全无兴致。此句以连天衰草烘托词人落寞低沉的心境。
4. 雁声远向萧关去：萧关，古代边塞关隘，位于今宁夏固原一带，代指遥远的边地。雁声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羁旅怀人意象，此句写雁群远飞边地，暗含音信断绝、远离故土的愁思。
5. 不恨天涯行役苦：行役，指因公务或漂泊在外奔走跋涉。此句以反笔开篇，看似不怨奔波之苦，实则反衬内心更深层的怅惘。
6. 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西风，即秋风，常象征萧瑟肃杀的氛围；吹梦成今古，指旧日的美好梦境（或与亲友共处的往昔时光）被秋风吹散，恍若隔了千年古今，写出物是人非的沧桑之感。
7. 明日客程还几许：客程，指旅人在外的旅途路程；几许，多少。此句写词人不知前路还有多少漂泊之苦。
8. 沾衣况是新寒雨：况是，况且又是；新寒雨，指深秋新落的冷雨。此句以冷雨沾衣的实景，进一步烘托羁旅的凄苦，收束全词余韵悠长。

又来到那曾折柳赠别的绿杨岸边，
垂鞭不语，独自踏遍清秋的郊原。
连天衰草满目萧瑟，全无心绪，
雁声阵阵，远向萧关那边飞去。

不恨那天涯行役的奔波苦楚，
只恨这萧萧西风，吹散了旧日旧梦，
令往昔与今朝恍若隔世。

明日的客路还有多少行程？
何况又逢新寒冷雨，沾湿衣衫，
更添了一重凄楚。

纳兰性德作为康熙年间的御前侍卫，多次扈从皇帝出巡北行，这首词大概率作于其扈从北巡途中，重游当年曾与亲友折柳赠别的绿杨渡口之时。彼时词人远离京城，身处萧瑟秋景之中，触景生情，既感慨羁旅漂泊的孤寂，又因眼前秋景触发对故园亲友的思念，更因时光流逝生出物是人非的怅惘之情。学界对词中怀想的具体对象略有争议，主流观点认为或为怀念早逝的发妻卢氏，或为送别友人后重游故地的抒怀。

1. 格律与章法：此词严格遵循《蝶恋花》词牌格律，双调六十字，上下阕各四仄韵，平仄协调，音韵和谐。章法上以“重游故地”为线索，上阕写景铺陈清秋萧瑟之景，下阕抒情深化愁思，由景入情，层层递进，结构严谨。
2. 意象营造：全词选取绿杨折柳、衰草、雁声、西风、寒雨等典型羁旅愁思意象，叠加组合，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深秋氛围，将抽象的愁绪具象化，情景交融，意境沉郁苍凉。
3. 用典与表现手法：开篇化用折柳赠别典故，暗合故地重游的怀人主题；“萧关”的运用则点明羁旅的边地背景，拓宽了意境。下阕采用反衬手法，以“不恨行役苦”反衬“恨西风吹梦”，将愁思从单纯的行役之苦升华为时光流逝、旧梦难寻的沧桑怅惘，深化了情感层次。“吹梦成今古”一句将无形的旧梦与时光具象化，极具表现力。
4. 语言风格：全词语言清丽自然，不事雕琢，以浅白之语抒深沉之情，符合纳兰性德“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的创作特色，哀婉含蓄，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