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裴处士应制举诗

本诗为赠别友人裴处士赴京参加制举的诗作，现存残篇依次叙写了裴处士的身世才学、与诗人的过往交游、送别时的状态、对其应举的期许与应举场景的想象，惜未完成全篇，情感真挚恳切，兼具叙事与抒情色彩。

1. 裴生久在风尘里，气劲言高少知己：裴生，对裴处士的尊称；风尘，指奔走困顿的世俗生活；气劲言高，指气度刚劲、言辞高远。句意：裴先生长久以来都在奔波困顿中生活，气度刚健言辞高远，少有能相知的友人。
2. 注书曾学郑司农，历国多于孔夫子：郑司农，指东汉经学家郑众，曾注释《周礼》《左氏传》等，此处借指裴处士精通经学、勤于注书；孔夫子，孔子曾周游列国，此处形容裴处士游历之广。句意：你曾像郑众一样潜心注释典籍，游历过的地方比孔子周游的列国还要多。
3. 往年访我到连州，无穷绝境终日游：连州，刘禹锡被贬之地（元和十年至元和十四年，815-819）；无穷绝境，指无尽的奇绝胜景。句意：往年你曾到访我贬谪的连州，整日与我一同游览那些无尽的奇山秀水。
4. 登山雨中试蜡屐，入洞夏里披貂裘：蜡屐，以蜡涂木屐，古人游山多穿之，语出《世说新语·雅量》；夏里披貂裘，盛夏穿着貂皮裘衣，既写出裴处士随性不拘的性情，也可能是洞中阴凉的实景。句意：雨中登山时你试穿了涂蜡的木屐，盛夏入洞却披上了貂皮裘衣。
5. 白帝城边又相遇，敛翼三年不飞去：白帝城，在今重庆奉节，刘禹锡曾在此地为官；敛翼，比喻收敛锋芒、蛰伏待时。句意：又在白帝城边与你重逢，这三年来你收敛锋芒未曾远走。
6. 忽然结束如秋蓬，自称对策明光宫：结束，整理行装；秋蓬，秋日的蓬草，比喻行装简捷；明光宫，汉代宫殿名，此处代指唐代宫廷，制举对策多在宫廷举行。句意：忽然间你整理行装如秋日蓬草般简捷，说要前往宫廷参加制举对策。
7. 人言策中说何事，掉头不答看飞鸿：掉头不答，转过头去不回答，表现裴处士的洒脱随性；飞鸿，高空的鸿雁，此处以景衬情。句意：旁人问你对策里要谈论些什么，你转过头不回答，只是望着高空的飞鸿。
8. 彤庭翠松迎晓日，凤衔金榜云间出：彤庭，以朱漆涂饰的宫廷，代指朝廷；凤衔金榜，古代科举放榜时的吉祥意象，此处暗喻放榜喜讯。句意：朱红的宫廷里翠松迎着晓日，凤凰衔着金榜从云间显露出来。
9. 中贵腰鞭立倾酒，宰臣委佩观摇笔：中贵，宦官；倾酒，指宴饮时倒酒助兴；宰臣，朝廷重臣；委佩，佩玉松散下垂，形容从容不迫的样子；摇笔，指执笔草拟对策或批阅试卷。句意：宦官们腰缠马鞭站在一旁倒酒助兴，宰臣们佩玉松散，从容地观看着应试者挥笔答题。
10. 古称射策如弯弧，一发偶中何时无：射策，汉代以来的考试方式，此处代指制举对策；弯弧，拉弓射箭。句意：古人说应试就像拉弓射箭，偶尔一次射中，什么时候会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11. 由来草泽无忌讳，努力满挽当亨衢：草泽，指民间、乡野；满挽，拉满弓弦，此处喻指尽力发挥才学；亨衢，平坦大道，代指仕途坦途。句意：原本民间之人说话没有忌讳，愿你尽力施展才学，未来的仕途定当平坦顺遂。
12. 忆得当年识君处，嘉禾驿后联墙住：嘉禾驿，位于今湖南郴州，刘禹锡贬连州途经此地时曾与裴处士同住；联墙住，指比邻而居。句意：回忆起当年与你相识的地方，嘉禾驿后我们比邻而居。
13. 垂钩钓得王馀鱼，踏芳共登苏小墓：王馀鱼，一种名贵淡水鱼，语出《吴越春秋》；苏小墓，南齐名妓苏小小的墓，此处代指江南胜迹。句意：我们曾垂钩钓得名贵的王馀鱼，踏着芳草一同登临苏小小的墓冢。
14. 此事今同梦想间，相看一：此句未完成，仅存“相看一”三字，推测原本应为续写二人相对的离别感慨或后续情景。句意：如今这些往事都如同梦境一般，我们相对而视，只余下残句未竟。

裴先生长久奔波在困顿风尘里，
气度刚健言辞高远，少有知己。
你曾像郑司农那样潜心注书，
游历过的邦国比孔子还要多。
往年你专程到访我贬谪的连州，
整日与我同游那无尽的奇绝山水。
雨中登山试穿了涂蜡的木屐，
盛夏入洞却披上了御寒的貂裘。
又在白帝城边与你再度相逢，
这三年你收敛锋芒未曾远走。
忽然间你整理行装简捷如秋蓬，
说要前往宫廷参加制举对策。
旁人问你策论中将谈论何事，
你转头不答，只望向高空飞鸿。
朱红宫廷里翠松迎着晓日，
凤衔金榜从云间缓缓传出。
宦官腰缠马鞭立在一旁倾酒，
宰臣佩玉松散从容观你挥笔。
古人说应试就像拉弓射箭，
偶尔一箭射中，何时没有这样的机缘？
本就乡野之人说话无所顾忌，
愿你尽力施展才学，仕途定当平坦。
回忆起当年与你相识之处，
嘉禾驿后我们比邻而居。
曾垂钩钓得名贵的王馀鱼，
踏芳共赴苏小小墓前游赏。
如今这些往事都恍若梦境，
你我相对而视，只剩残句未竟。

裴处士具体姓名未详，处士为古代对未仕或不仕文人的尊称。刘禹锡与裴处士的交游可考者有两处：一是刘禹锡贬连州途中途经嘉禾驿时与裴处士同住；二是二人在白帝城（夔州）重逢，时间约在元和十四年（819）前后。裴处士此前蛰伏多年，此次赴京应制举，刘禹锡作此诗赠别，鼓励其应试成功。现存诗作为残篇，末尾未完成，推测因某种原因中断创作。

1. 用典精当：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如以郑司农喻裴处士的经学造诣，以孔子周游列国比其游历之广，以射策弯弧喻制举应试，既贴合人物身份，又使语言凝练典雅。
2. 细节传神：如“登山雨中试蜡屐，入洞夏里披貂裘”，以雨中蜡屐、盛夏披裘的细节，生动刻画了裴处士随性不羁的性情与二人同游的趣味；“掉头不答看飞鸿”则以动作细节表现友人的洒脱随性。
3. 叙事与抒情结合：全诗以赠别为线索，依次叙写友人身世、过往交游、当下状态、应举想象与期许，情感真挚，既饱含对友人的赏识与祝福，也暗含了自身被贬的身世之感。
4. 语言质朴流畅：整体语言平易自然，不刻意雕琢，却能精准刻画人物与场景，兼具唐诗的写实性与抒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