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乐天见忆

这首诗是刘禹锡为回应白居易忆旧寄赠之作，以质朴平实的语言，先叙写自身晚年衰老、友朋零落的孤寂境遇，再状写历经世事后的平和心境，最后以梦魂飞越武牢关的意象，抒发对挚友白居易的深切思念，情感真挚深沉，兼具身世之感与友情之暖。

1. 与老无期约，到来如等闲：
   “与老”指与衰老相伴，“无期约”谓未曾预先与衰老约定，暗指衰老猝然降临；“等闲”即寻常、平常。句意：不曾料想衰老会如此早地到来，它降临之时竟只如寻常光景。
2. 偏伤朋友尽，移兴子孙间：
   “偏伤”最令人伤痛的是，“朋友尽”指一同交游的老友大多已相继离世；“移兴”转移兴致。句意：最痛的是老友都已凋零，只得将生活的兴致寄托在孙辈身上。
3. 笔底心无毒，杯前胆不豩：
   “笔底”指写诗作文时，“无毒”指心怀坦荡，毫无机心恶意；“豩（bān）”原指猪争斗的样子，引申为强横、豪壮，“胆不豩”谓饮酒时已无往日的豪壮胆气。句意：提笔写诗时心无芥蒂，把酒言欢时也没了往日的豪壮。
4. 唯馀忆君梦，飞过武牢关：
   “馀”同“余”，唯有；“武牢关”又名虎牢关，为古代军事重镇，位于今河南荥阳一带，此处借指两人相距的关隘。句意：唯有在梦中还留存着对你的思念，梦魂飞越武牢关去往你的身边。

不曾与衰老定下相约，
它却倏然降临，只当是寻常光景。
最痛的是老友都已凋零，
只得将兴致寄托在孙辈身上。
提笔写诗时心无芥蒂，
把酒言欢时也没了往日的豪壮。
唯有在梦里还能将你忆起，
梦魂飞越武牢关，去往你的身旁。

这首诗为刘禹锡晚年酬答白居易的寄忆之作。唐文宗开成三年（838年）后，刘禹锡与白居易均退居洛阳，二人年事已高，过往交游的挚友如柳宗元、元稹等皆已离世，晚年彼此常以诗词唱和慰藉。白居易曾作《忆梦得》寄赠刘禹锡，刘禹锡遂作此诗回应，既抒发自身晚年孤寂的身世之感，亦抒发对挚友的深切思念。

1.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以“自身境遇—心境变化—思念寄寓”为脉络，前四句叙写衰老、友丧的晚年困境，铺陈孤寂底色；中间两句以“笔底”“杯前”的细节，状写历经世事后从锋芒毕露到平和淡然的心境转变；末两句以梦境收束，将抽象的思念具象为“梦魂飞越武牢关”的画面，情感层层递进，余韵悠长。
2.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不用生僻典故，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与老”“朋友尽”“移兴子孙”等语皆平实如话，却精准传递出晚年的孤寂与平和，体现了刘禹锡晚年诗风“沉郁中见平淡”的特点。
3. 意象凝练传神：末句“飞过武牢关”以关隘为依托，将思念化为可感的行动，既点明了二人相距的地理坐标，也让无形的思念有了具体的落点，空灵而真挚，尽显二人跨越数十年的深厚友情。
4. 对仗严谨：颈联“笔底心无毒，杯前胆不豩”对仗工整，“笔底”对“杯前”，“心无毒”对“胆不豩”，以规整句式强化了心境对比，凸显了晚年的沉稳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