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飞鸢操

这首诗是刘禹锡托物讽喻的乐府佳作，以各类禽鸟为核心意象，借飞鸢、争食腐鼠的饥乌映射官场中趋炎附势、蝇营狗苟的世俗小人，以青鸟、威凤象征恪守仁义的高洁君子，抒发了诗人对世俗鄙陋的鄙弃与对君子品格的推崇。

1. 鸢飞杳杳青云里，鸢鸣萧萧风四起：鸢（yuān），泛指猛禽，此处代指世俗权贵的爪牙；杳杳，深远辽远貌；萧萧，风声与禽鸣声兼具。句意：苍鹰在高远的青云间翱翔，鸣声萧萧，引得四面风起。
2. 旗尾飘扬势渐高，箭头砉划声相似：旗尾，比喻鸢鸟舒展的尾羽如旗帜飘扬；砉划（huā huá），拟声词，形容箭镞破空或振翅的声响。句意：鸢鸟尾羽如旗般飘扬，身姿渐飞渐高，振翅声响恰似箭镞破空的脆响。
3. 长空悠悠霁日悬，六翮不动凝飞烟：霁日，雨后初晴的太阳；六翮（hé），鸟翅的六根硬质主羽，代指翅膀。句意：辽阔长空悠悠无际，晴日高悬，鸢鸟敛住双翼，凝立在飞烟缭绕之间。
4. 游鶤翔雁出其下，庆云清景相回旋：游鶤（kūn），指遨游的大鸟；庆云，祥瑞的云气。句意：游鶤与翔雁都低飞在它的下方，祥云与清景在周遭缓缓回旋。
5. 忽闻饥乌一噪聚，瞥下云中争腐鼠：饥乌，饥饿的乌鸦，此处喻指贪慕权势利禄的世俗小人；腐鼠，化用《庄子·秋水》典故，此处代指世俗的权势、小利。句意：忽然听见一群饥乌噪叫着聚拢，猛地从云中俯冲下来争抢腐鼠。
6. 腾音砺吻相喧呼，仰天大吓疑鸳雏：腾音，鸣叫；砺吻，磨砺喙部；吓（hè），鸱鸟护食的拟声词；鸳雏，即鹓雏，传说中与凤凰同类的神鸟，非梧桐不栖、非洁食不食，象征高洁君子。句意：它们鸣叫磨喙，喧闹不休，仰天大发出护食的“吓”声，仿佛撞见了前来抢食的鸳雏。
7. 畏人避犬投高处，俯啄无声犹屡顾：畏人避犬，形容这类禽鸟怯懦警觉，畏惧人类与家犬；屡顾，多次回头张望。句意：它们畏惧人类、躲避家犬，只能躲到高处，低头啄食时悄无声息，却还要频频回头提防。
8. 青鸟自爱玉山禾，仙禽徒贵华亭露：青鸟，神话中西王母的使者，象征有德君子；玉山禾，昆仑山所产的嘉禾，代指高洁的食物；华亭露，化用西晋陆机“华亭鹤唳”典故，此处代指纯净高洁的栖居与饮食。句意：青鸟只爱昆仑山的嘉禾，仙禽只珍视华亭的清露。
9. 朴樕危巢向暮时，毰毸饱腹蹲枯枝：朴樕（sù），矮小的灌木丛；毰毸（péi sāi），羽毛蓬松散乱貌。句意：黄昏时分，它们在矮灌的高巢里吃饱，羽毛蓬松地蹲在枯枝上。
10. 游童挟弹一麾肘，臆碎羽分人不悲：挟弹，手持弹弓；麾肘，挥肘发射弹丸；臆碎羽分，胸膛被弹丸击碎，羽毛四散。句意：游童手持弹弓挥肘发射，它们被击中后胸膛碎裂、羽毛四散，旁人却毫不可怜。
11. 天生众禽各有类，威凤文章在仁义：威凤，有仁德的凤凰，象征君子；文章，指凤凰的斑纹，代指其德操文采。句意：天生万物各有品类，威凤的光彩全在于它恪守仁义。
12. 鹰隼仪形蝼蚁心，虽能戾天何足贵：鹰隼（sǔn），猛禽，此处指外表威严实则心怀私利者；蝼蚁心，如蝼蚁般鄙陋的心胸；戾天，飞至高空。句意：鹰隼虽有威严的形貌，却怀着蝼蚁般的鄙陋之心，纵然能飞至高空，又有什么值得珍贵？

苍鹰翱翔在杳远的青云之上，鸣声萧萧，引得四面风扬。
尾羽如旗飘扬，身姿渐趋高旷，振翅之声，恰似箭镞破空的脆响。
长空悠悠，晴日高悬，它敛住双翼，凝立在飞烟缭绕之间。
游鶤与翔雁，都低飞在它的身下，祥云清景，在周遭缓缓回旋。
忽闻一群饥乌噪叫着聚拢，猛地从云中俯冲，争抢那腐臭的鼠肉。
它们鸣叫磨喙，喧闹不休，仰头对着天空发出护食的“吓”声，仿佛撞见了前来抢食的鸳雏。
它们畏惧人类、躲避家犬，只能躲到高处，低头啄食时悄无声息，却还要频频回头提防。
青鸟只爱昆仑山的嘉禾，仙禽只珍视华亭的清露。
黄昏时分，它们在矮灌的高巢里吃饱，羽毛蓬松地蹲在枯枝上。
游童手持弹弓挥肘发射，它们胸膛碎裂、羽毛四散，旁人却毫不可怜。
天生万物各有品类，威凤的光彩，全在它恪守的仁义之中。
鹰隼虽有威严的形貌，却怀着蝼蚁般的鄙陋之心，纵然能飞至高空，又有什么值得珍贵？

此诗为乐府琴曲歌辞，约作于刘禹锡被贬朗州（今湖南常德）时期（元和年间，806-820年）。刘禹锡一生屡遭贬谪，对官场趋炎附势、妒贤嫉能的风气深有体会，在朗州期间接触当地禽鸟百态，遂托物言志，以禽鸟映射世俗官场，讽刺蝇营狗苟的小人，抒发自己坚守仁义、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情怀，学界对此诗的讽喻主旨与创作背景无重大争议。

1. 托物言志，比兴精妙：全诗以禽鸟为核心载体，将世俗小人具象为争食腐鼠的饥乌、畏人避犬的鸢鸟，将高洁君子具象为青鸟、威凤，借禽鸟情态映射官场百态，将抽象的道德评判转化为鲜活的物象对比，含蓄犀利又意蕴深远。
2. 典故化用自然：多处化用《庄子》典故，如“腐鼠”“鸳雏”，精准讽刺了世俗小人以权势利禄为珍、妒贤嫉能的丑态；“华亭露”“玉山禾”则强化了高洁品格的象征意义，让诗歌兼具典故的厚重感与题材的贴合性。
3. 对比手法鲜明：诗中多层对比层层递进：鸢鸟的高飞与饥乌的争利对比、贪利之禽的鄙陋与威凤青鸟的高洁对比、鹰隼的“仪形”与“蝼蚁心”对比，最终点明“有德者方为贵”的核心主旨。
4. 语言质朴刚健：全诗语言平易流畅，无晦涩辞藻，却意象鲜明、讽刺辛辣，兼具乐府诗的古朴之风与唐诗的含蓄蕴藉，结尾议论戛然而止，余味悠长。
5. 体式贴合乐府：作为琴曲歌辞，此诗为杂言乐府体，句式长短错落，兼具七言规整与自由变化，契合琴曲演唱的节奏特点，读来朗朗上口，富有音乐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