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达摩支

· 温庭筠

捣麝成尘香不灭,拗莲作寸丝难绝。
红泪文姬洛水春,白头苏武天山雪。
君不见无愁高纬花漫漫,漳浦宴馀清露寒。
一旦臣僚共囚虏,欲吹羌管先汍澜。
旧臣头鬓霜华早,可惜雄心醉中老。
万古春归梦不归,邺城风雨连天草。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晚唐咏史怀古代表作之一,借蔡文姬、苏武的典故与北齐后主高纬亡国的史实,批判统治者骄奢误国的行径,抒发历史兴亡之叹,同时暗讽晚唐朝政腐败、国势衰微的时局,寄寓了诗人自身怀才不遇的怅惘。

逐句注释

  1. 捣麝成尘香不灭:捣,捶打粉碎;麝,麝香,取自麝鹿香囊的名贵香料。句意:捶碎麝香成尘埃,香气却始终不会消散。以捣麝留香起兴,暗喻情思或祸患根源难以断绝。
  2. 拗莲作寸丝难绝:拗,折断;莲茎富含细丝,“丝”谐音“思”,双关缠绵情思。句意:折断莲茎只剩寸许,牵连的情思却难以断绝。
  3. 红泪文姬洛水春:红泪典出《拾遗记》,指女子的血泪,此处代指蔡文姬的悲愁之泪;文姬即东汉才女蔡琰(蔡文姬),曾被匈奴掳掠十二年,后归汉。“洛水春”指蔡文姬归汉后春日洛水之景,暗写其流离后稍得安宁的处境,反衬过往悲苦。
  4. 白头苏武天山雪:苏武,西汉使臣,奉命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持节牧羊于极北苦寒之地(此处以“天山雪”代指北海),须发尽白方得归汉。此句以苏武的忠贞守节,与后文高纬的昏庸形成鲜明对比。
  5. 君不见无愁高纬花漫漫:无愁高纬,北齐后主高纬,自号“无愁天子”,常作《无愁曲》,与后宫、佞臣宴饮作乐、不理朝政;花漫漫,形容其统治时期歌舞升平、荒淫享乐的景象。
  6. 漳浦宴馀清露寒:漳浦,指北齐都城邺城附近的漳水之滨,为高纬常游宴之地;宴馀清露寒,写宴饮散去后只剩清冷露水,暗含繁华落幕的悲凉。
  7. 一旦臣僚共囚虏:一旦,有朝一日;北周武帝建德六年(577年)灭北齐,高纬与群臣悉数被俘沦为囚虏。
  8. 欲吹羌管先汍澜:汍(wán)澜,形容流泪的样子。句意:高纬被俘后欲吹奏羌管抒发愁绪,却先已是泪落涟涟,尽显亡国之悲。
  9. 旧臣头鬓霜华早:旧臣,指北齐遗臣;霜华即白发。句意:北齐旧臣的鬓发早早变得斑白如霜,暗写亡国之痛对他们的煎熬。
  10. 可惜雄心醉中老:可惜,痛惜之意;雄心,指旧臣原本的报国之志。句意:可叹他们满腔报国雄心,都在醉乡之中消磨老去,壮志难酬。
  11. 万古春归梦不归:春归指春日轮回,此处代指故国繁华的盛景;梦不归,指故国旧梦再也无法重现。
  12. 邺城风雨连天草:邺城,北齐都城(今河北临漳西南);风雨连天草,以邺城如今风雨飘摇、荒草连天的萧瑟之景,烘托历史沧桑、物是人非的意境。

现代译文

捶碎麝香成尘,香气却永不消散;折断莲茎寸许,缠绵的情思也难以断绝。
当年洛水春日里,垂着红泪的蔡文姬;北海天山风雪中,白头持节的苏少卿。
你难道没见过那位自称“无愁天子”的高纬吗?彼时歌舞升平,漳水之滨的宴饮散去,只剩清露凝寒。
一朝之间,君臣都沦为阶下囚虏,他欲吹奏羌管寄愁,却先已是泪落涟涟。
旧朝的臣子们,鬓发早早斑白如霜;可惜那满腔报国雄心,都在醉乡之中消磨老去。
万古春日总会归来,可故国旧梦却再也无法重现;邺城城头风雨潇潇,连天遍野唯有衰草萋萋。

创作背景

温庭筠生活于晚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朝政腐败的动荡时期,他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一生仕途失意,多寄情于咏史怀古之作。这首《杂曲歌辞・达摩支》为其晚年咏史代表作,学界主流观点认为诗人借北齐后主高纬荒淫亡国的历史教训,暗讽晚唐统治者沉迷享乐、不顾国政的现状,同时通过咏史抒发了自身怀才不遇、感慨历史兴衰的复杂心境。

艺术赏析

  1. 用典精当,对比鲜明:诗中连用蔡文姬、苏武、高纬三个典故,前二者分别代表流离之悲与忠贞守节的忠臣形象,与北齐后主高纬的昏庸荒淫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亡国之君的荒唐与历史的残酷厚重,使作品具有极强的历史穿透力。
  2. 起兴双关,意蕴悠长:开篇以“捣麝成尘香不灭,拗莲作寸丝难绝”起兴,“丝”谐音“思”,既写莲丝难断,又双关情思、祸患之根,为下文咏史抒情铺垫了沉郁缠绵的基调。
  3. 借古讽今,以景结情:全诗以北齐亡国史事为核心,将批判锋芒指向晚唐统治者的荒淫误国,暗合晚唐国势渐衰的现实。结尾以“邺城风雨连天草”收束,将历史兴亡的感慨融入萧瑟苍凉的景物之中,意境浑茫开阔,余味悠长,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
  4. 语言凝练,节奏铿锵:作为乐府杂曲歌辞,全诗虽不拘泥于近体诗的严格格律,但对仗工整(如首联、颔联),语言凝练质朴又兼具晚唐诗歌的精致感,情感沉郁顿挫,兼具乐府诗的古朴与咏史诗的深刻。

常见问题

《杂曲歌辞・达摩支》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杂曲歌辞・达摩支》的作者是温庭筠,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杂曲歌辞・达摩支》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晚唐咏史怀古代表作之一,借蔡文姬、苏武的典故与北齐后主高纬亡国的史实,批判统治者骄奢误国的行径,抒发历史兴亡之叹,同时暗讽晚唐朝政腐败、国势衰微的时局,寄寓了诗人自身怀才不遇的怅惘。

《杂曲歌辞・达摩支》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温庭筠生活于晚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朝政腐败的动荡时期,他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一生仕途失意,多寄情于咏史怀古之作。这首《杂曲歌辞・达摩支》为其晚年咏史代表作,学界主流观点认为诗人借北齐后主高纬荒淫亡国的历史教训,暗讽晚唐统治者沉迷享乐、不顾国政的现状,同时通过咏史抒发了自身怀才不遇、感慨历史兴衰的复杂心境。

《杂曲歌辞・达摩支》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当,对比鲜明 :诗中连用蔡文姬、苏武、高纬三个典故,前二者分别代表流离之悲与忠贞守节的忠臣形象,与北齐后主高纬的昏庸荒淫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亡国之君的荒唐与历史的残酷厚重,使作品具有极强的历史穿透力。 2. 起兴双关,意蕴悠长 :开篇以“捣麝成尘香不灭,拗莲作寸丝难绝”起兴,“丝”谐音“思”,既写莲丝难断,又双关情思、祸患之根,为下文咏史抒情铺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