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鹿门山怀古①

全诗以登鹿门山的游踪为线索，先绘沿途清幽的山水景致，再追怀东汉隐士庞德公的隐居事迹，抒发对先贤高逸风范的追慕，以及对时光流逝、高风难继的怅惘之情，集中体现了孟浩然寄情山水、向往归隐的心境。

1. 清晓因兴来，乘流越江岘：清晓指清晨；因兴来即趁着游兴启程；乘流指顺着水流乘船而行；江岘指汉江岸边的岘山（襄阳附近的名山，为孟浩然常登临之地）。句意为：清晨趁着游兴出发，乘船顺流驶过江边岘岭一带。
2. 沙禽近方识，浦树遥莫辨：沙禽指沙滩上的水鸟；浦树是水边的林木；遥莫辨即远看难以分辨。句意为：沙滩上的水鸟靠近了才能辨认，水边的林木远望去模糊不清。
3. 渐至鹿门山，山明翠微浅：鹿门山为诗人故乡襄阳附近的隐士名山，东汉庞德公曾隐居于此；翠微指山间青翠的雾气。句意为：渐渐行至鹿门山中，山色明朗，山间的青雾浅淡宜人。
4. 岩潭多屈曲，舟楫屡回转：岩潭指山岩间蜿蜒的潭水；舟楫即船只。句意为：山岩间的潭水曲折蜿蜒，小船屡屡转过弯来。
5. 昔闻庞德公，采药遂不返：庞德公为东汉末年襄阳名士，拒绝刘表出仕邀请，隐居鹿门山采药终身未归，是后世隐士的典范；遂不返即从此不再返回尘世。句意为：从前就听说过庞德公的故事，他进山采药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6. 金涧饵芝朮，石床卧苔藓：金涧是对山涧的美称；饵指服食；芝朮即芝草与白术，为古代隐士常服食的草药；石床指山间天然的石制床榻。句意为：山涧中他曾服食芝草白术，如今石床上早已覆满苔藓。
7. 纷吾感耆旧，结揽事攀践：纷指心绪纷乱；耆旧指年高有德的先贤，此处特指庞德公；结揽即整理衣襟；攀践指登山跋涉。句意为：我心绪纷乱，感念这位先贤，整衣登山寻访他的遗踪。
8. 隐迹今尚存，高风邈已远：隐迹指庞德公隐居的遗迹；高风指高尚的风骨；邈已远即已经遥远难寻。句意为：他隐居的遗迹至今尚存，那高尚的风骨却早已邈远无踪。
9. 白云何时去，丹桂空偃蹇：白云化用隐士以白云为伴的意象，代指庞德公的隐居踪迹；丹桂即桂树，古人常以桂喻高洁之士；偃蹇形容树木高耸舒展的样子。句意为：昔日伴他隐居的白云何时飘去？只留下空自舒展的丹桂，默默伫立山中。

清晨趁着游意启程，乘舟顺流驶过江边岘岭。
沙滩水鸟近前才可辨认，水边林木远望去模糊不清。
渐渐行至鹿门山中，山色明朗，山间青雾浅淡轻盈。
山岩间潭水曲折蜿蜒，小船屡屡转过弯来前行。
从前就听闻庞德公的事迹，他进山采药便再也没有返程。
山涧里他曾服食芝草白术，如今石床上早已覆满苔藓。
我心绪纷乱，感念这位先贤，整衣登山寻访他的遗踪。
他的隐居遗迹至今尚存，那高尚的风骨却早已邈远无踪。
昔日伴他隐居的白云何时离去？只留空自舒展的丹桂，徒然留存着当年的陈迹。

孟浩然为襄阳（今湖北襄阳）人，鹿门山是其故乡附近的著名隐者栖息之地，东汉隐士庞德公曾在此隐居终身。孟浩然一生向往归隐，早年便对庞德公的高行极为追慕。此诗当作于诗人闲居或漫游襄阳期间，诗人乘舟登鹿门山，沿途清景触发怀古之思，遂作此诗以抒发对先贤的追怀与自身归隐之志的抒解。学界对具体创作年份略有争议，主流观点认为是其早年未入仕时的作品。

1. 章法结构：全诗以游踪为线索，采用移步换景的写法，从清晨乘舟出发，一路行至鹿门山，绘景、怀古、抒情层层递进，结构清晰自然。前半段写景细腻传神，后半段怀古抒情交融无间，无生硬转折之感。
2. 用典自然：选取同乡先贤庞德公的典故，贴合鹿门山的地域背景，怀古与咏怀融为一体，既点明登山怀古的题旨，又寄托了诗人对隐士高风的追慕，毫无堆砌之感。
3. 意境与意象：全诗以清寂的山水意象贯穿始终，沙禽、浦树、翠微、岩潭、白云、丹桂共同营造出清幽淡远的山水意境，契合孟浩然“诗风冲淡”的典型风格。末句“空”字用得精妙，点出先贤高风难继的怅惘，为清寂的意境增添了深沉的情感厚度。
4. 语言特色：语言清淡自然，不事雕琢，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山水与怀古的双重意境，尽显盛唐山水田园诗的清雅韵味。中间“沙禽近方识，浦树遥莫辨”“岩潭多屈曲，舟楫屡回转”等句暗含对仗，于古体诗的自由中兼具工整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