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唐行

本诗是诗人奉召东归途经瞿塘峡时的纪实抒怀之作，描绘了瞿塘峡江水暴涨后的奇险景象，记录行船过峡的惊险体验，抒发宦游客子的羁旅惊心之感，更以剑阁为对比，凸显瞿塘峡险过蜀道的独特观感，兼具写实性与抒情性。

1. 川灵知我归有程，一夜涨痕千丈生：川灵指河川神灵；归有程意为返程已有既定日程。句意：河川神灵似已知晓我即将返程，一夜之间江水暴涨，留下千丈高的涨痕。
2. 中流击楫汹作气，夹岸簸旗呀失声：中流击楫化用祖逖北伐击楫誓师的典故，此处形容行船时众人在江心击水壮声势；汹作气指气势汹涌旺盛；簸旗指两岸旌旗被江风吹得翻卷；呀失声指众人因惊险而惊呼失声。句意：船行江心，众人击水壮气翻涌，两岸旌旗翻卷，周遭尽是惊呼之声。
3. 不知灩澦在船底，但觉瞿唐如镜平：灩澦即滟滪堆，瞿塘峡口的标志性险礁，旧时为行船致命障碍；如镜平形容涨水后江面看似异常平缓（实则暗藏凶险）。句意：竟不知滟滪暗伏船底，只觉瞿塘峡的江面平如明镜。
4. 凿峡疏川狠石破，号山索饮飞泉惊：凿峡疏川指古时疏通瞿塘峡河道的工程；狠石指坚硬顽劣的礁石；号山指山风呼啸于山间；飞泉指山间飞瀑。句意：当年凿峡疏川时曾击碎顽石，如今山风呼啸、飞泉轰鸣，似在索要饮水般惊心动魄。
5. 白盐赤甲转头失，黑石黄嵌拼命轻：白盐、赤甲为瞿塘峡附近的两座名山，以鲜明的色彩特征闻名；转头失形容船行极快，转瞬即过；黑石黄嵌指带有黄色纹路的黑色礁石；拼命轻指行船者将性命置之度外，冒险行船。句意：白盐、赤甲两山转瞬即逝，眼前掠过黑石黄嵌的险滩，行船人早已将性命看得轻如鸿毛。
6. 草齐增肥无泊处，竹枝凝咽空余情：草齐增肥指两岸野草长势茂盛；无泊处指因江水暴涨、岸势险峻而无停泊之处；竹枝指巴蜀民间曲调竹枝词，多含哀怨情思；凝咽形容曲调哽咽低沉。句意：岸畔野草疯长，无处停泊，耳畔的竹枝曲调哽咽低沉，只剩满襟羁旅情思。
7. 人间险路此奇绝，客裹惊心吾饱更：客裹即客居在外；饱更指早已经历过多次。句意：人间的险路这里堪称奇绝，客居在外的惊心之感，我早已饱尝千遍。
8. 剑阁翻成蜀道易，请歌范子瞿唐行：剑阁指剑阁道，李白《蜀道难》中以其为蜀道艰险的标志性意象；翻成蜀道易意为连剑阁都变得好似坦途；范子为诗人自称。句意：连剑阁都化作了易走的蜀道，那就请听我这首《瞿唐行》吧。

河川神灵早知我归程已定，
一夜之间，江水暴涨千丈余。
船行江心，击水壮气翻涌，
两岸旌旗翻卷，周遭尽是惊呼之声。
竟不知滟滪暗伏船底，
只觉瞿塘江面平如明镜。
当年凿峡疏川曾碎顽石，
如今山风呼啸、飞泉轰鸣，惊起一片涛声。
白盐、赤甲两山转瞬即逝，
黑石黄嵌的险滩擦眼而过，行船人早已将性命轻抛。
岸畔野草疯长，无处停泊，
巴蜀竹枝曲调哽咽，只剩满襟羁旅情。
人间险路，此处堪称奇绝，
客居惊心，我早已饱尝千遍。
连剑阁都化作坦途蜀道，
且听我吟这一曲《瞿唐行》。

此诗作于淳熙元年（1174），范成大此前于乾道九年（1173）出任四川制置使，在蜀地任职一年有余，对蜀地山川风物与宦游艰辛深有体会。此次奉召东归途经瞿塘峡时，恰逢江水暴涨，行船过程险象环生，诗人以亲身经历记录峡中奇险，结合自身宦游体验抒发羁旅惊心之感。

1. 纪实与抒情相融：全诗以行船动线为脉络，铺陈瞿塘峡涨水后的视觉、听觉奇观，从江面涨痕到岸山险滩，兼具画面感与写实性，同时将行船的惊险与客子的羁愁融为一体，情景交融。
2. 对比手法强化主旨：末句以“剑阁翻成蜀道易”收束，将瞿塘峡的险与蜀道标志性的剑阁对比，反客为主地凸显瞿塘峡的奇险，打破“蜀道难”的固有认知，强化了抒情张力。
3. 用典与地域意象结合：化用祖逖“中流击楫”典故，既写出行船壮气，又暗合诗人奉召东归的心境；大量使用瞿塘峡本地意象（滟滪堆、白盐赤甲、竹枝词），兼具地域特色与文化内涵。
4. 歌行体自由格调：全诗为七言歌行体，格律自由灵动，句式错落自然，语言质朴流畅，既有纪实诗的真切质感，又有抒情诗的感染力，契合歌行体“缘事而发”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