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滩

这是一首纪行山水诗，记录了诗人途经虎牙滩时的所见所感。诗人先以水墨山水画比喻峡江景致，勾勒出虎牙滩一带素雅清奇的山水风貌；随后叙写行渡险滩的惊险经历，最后落脚于见村舍可泊船安宿的释然与安稳，展现出从险途到乡野宁静的心境变化。

1. 倾崖溜雨色：倾崖，倾斜陡峻的山崖；溜，奔涌的急流；雨色，形容水流急湍如雨水倾泻的色泽。此句谓倾斜的山崖间奔涌着急流，水色清冽如雨中雾霭。
2. 惨淡水墨画：惨淡，指色调素雅清淡，无浓艳之色；此句谓眼前山水宛若一幅淡雅的水墨山水画。
3. 辛夷碎花县：辛夷，又名木兰，早春开花的名贵花木；碎花，细碎的花瓣；县，通“悬”，悬挂。此句谓辛夷花的细碎花瓣轻轻悬挂于枝头。
4. 瘣木老藤挂：瘣木，指枝干臃肿弯曲的老树；老藤，苍老攀附的藤蔓；挂，缠绕依附。此句谓臃肿的老树上，苍老的藤蔓缠绕依附。
5. 翠莽楚甸穷：翠莽，翠绿茂密的荒草；楚甸，泛指南方楚地郊野；穷，穷尽、尽头。此句谓翠绿的荒草一直延伸到楚地郊野的尽头。
6. 黄流蜀江下：黄流，指浑浊的江水；蜀江，泛指蜀地江河（此处指岷江）；下，顺流而下。此句谓浑浊的蜀江水滚滚顺流东下。
7. 一滩今始尝：一滩，指虎牙滩；尝，此处指亲身经历、行渡。此句谓这虎牙滩，我今日初次亲身行渡。
8. 三峡此其亚：亚，次于、亚于。此句谓虎牙滩的险峻程度，仅次于三峡。
9. 雨点鼓士掺：雨点，此处既指自然雨点，也可形容水花飞溅如雨点；鼓士，指操持船桨的船工；掺，通“操”，持握、划动（此字或为传写讹误，暂按持握义解）。此句谓雨点（或水花）打在船工们划动的桨上，或船工冒雨操桨行船。
10. 云腾挽夫跨：云腾，云雾升腾缭绕；挽夫，纤夫；跨，跨步前行。此句谓云雾升腾间，纤夫们跨步拉纤前行。
11. 惊心度石林：惊心，使人胆战心惊；度，通“渡”，渡过；石林，指峡中林立的礁石与崖石。此句谓渡过这片林立的险滩，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12. 破眼见村舍：破眼，睁眼忽见、眼前一亮；村舍，乡村房舍。此句谓猛然抬眼，望见了江边的乡村房舍。
13. 牛眠草色里：牛眠，牛只安卧于草丛；草色里，青青草丛之间。此句谓牛儿安卧在青青的草丛之中。
14. 犬吠竹林罅：犬吠，狗的叫声；罅，缝隙。此句谓狗吠声从竹林的缝隙间悠悠传出。
15. 步头可舣船：步头，即埠头、江边码头；舣船，停船靠岸。此句谓江边码头可以停船靠岸。
16. 安稳睡残夜：残夜，将尽的夜晚。此句谓今夜可以安稳地睡过这将尽的时光。

倾斜的山崖奔涌着急流，水色如雨中雾霭清冽，
眼前的山水素雅清淡，宛若一幅水墨画卷。
辛夷花的细碎花瓣，轻轻悬挂在枝头，
臃肿弯曲的老树上，苍老的藤蔓缠绕依附。
翠绿的荒草漫向楚地郊野的尽头，
浑浊的蜀江水滚滚顺流东下。
这虎牙滩啊，我今日初次亲身行渡，
它的险峻，只在三峡之下。
雨点打在船工们划动的桨上，
云雾升腾间，纤夫们跨步拉纤。
渡过这片林立的险滩，着实心惊胆战，
猛然抬眼，望见了江边的乡村房舍。
牛儿安卧在青青的草丛之间，
狗吠声从竹林的缝隙悠悠传出。
埠头可以停船靠岸了，
今夜可以安稳地睡过这将尽的夜晚。

范成大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平生宦游多地，尤多巴蜀、荆楚一带的纪行之作。虎牙滩位于今湖北宜昌西北，是三峡附近的著名险滩。此诗应为范成大宦游途中途经此处时所作，诗人亲身经历了险滩行渡的惊险，沿途所见峡江风光与乡野晚景，遂以纪实之笔写下此诗，既记录了自然景观，也抒发了行旅之中的心境变化。学界一般认为此诗作于范成大任官四川或往返蜀地的途中。

1. 白描写实，层次分明：全诗以写实手法为主，先以“惨淡水墨画”总括峡江景致，随后分写崖流、花木、荒草、江水，勾勒出清奇素雅的山水轮廓；再转入行渡的惊险与乡野的宁静，形成“险—惊—安”的情绪层次，将自然景观与行旅心境融为一体。
2. 对比反差凸显心境：前半部分的“倾崖”“石林”“挽夫”等意象，营造出峡江险途的紧张氛围；后半部分的“牛眠”“犬吠”“村舍”则是典型的乡野宁静意象，二者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出诗人从惊险渡滩到见村舍安宿的释然与欣慰。
3.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语言平实无华，符合范成大田园诗的一贯风格，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以浅近的语言记录实景与真情，兼具纪实性与文学性。
4. 纪实与抒情结合：“一滩今始尝，三峡此其亚”直接点出虎牙滩的险峻，是纪实之笔；“惊心”“安稳”则直接抒发诗人的行旅感受，将客观写景与主观抒情自然结合，让读者既能领略峡江风貌，也能共情诗人的心境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