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骚体诗以远游的艰险遭遇为核心脉络,先铺陈朝渡沧海、暮过太行的旅途困厄,描摹羁旅途中的自然凶险与孤苦无依;继而感叹远游者委身草莽、与鬼怪猛兽为伍的危机,最后以故乡安稳的田园生活与归家的安乐形成强烈对比,寄寓了对宦游奔波的厌倦,以及安身故里、乐享天伦的深切向往。
愍遊
朝予济兮滄海,靈胥怒兮蛟躒舟。
暮予略兮太行。
车墮輻兮驂決。
攀援怪蔓兮一息,雷书闞兮山裂。
四無人兮叕風雨,靈幽幽兮为予愁絶。
君胡为兮遠道,委玉躬兮荒草。
與魑魅兮争光,與虎兕兮羣嘷。
君之居兮社木蒼然,衡门之下兮可以休老。
歸來兮婆娑,芳满堂兮儛歌。
奉君子兮眉壽,光風蕩兮酒生波。
雲日兮同社,月星兮偕夜,千秋兮歲華。
弭予蓋兮紲予马,悲莫悲兮天涯,樂莫樂兮還家。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君胡为兮遠遊,蹇行迷兮路阻脩:
君:泛指远游者,亦可指诗人自身或世人;胡为:为何;蹇:语助词,或形容行路困顿;行迷:行路迷失方向;阻脩:险阻且漫长,“脩”通“修”,指路途悠长。 - 朝予济兮滄海,靈胥怒兮蛟躒舟:
予:诗人自称;济:渡水;滄海:大海;靈胥:指春秋时伍子胥,传说其死后化为涛神,此处代指水神或兴风作浪的水怪;怒:发怒兴波;蛟躒舟:蛟龙在船边跳跃徘徊(躒,liè,跳跃、徘徊),形容行船遭蛟龙惊扰。 - 暮予略兮太行。车墮輻兮驂決:
略:行经、路过;太行:太行山,自古为险要关隘;墮輻:车辐折断(“墮”通“隳”,毁坏);驂決:驾车的边马(驂,古代驾车时位于两侧的马)的缰绳或腿部断裂脱开。 - 攀援怪蔓兮一息,雷书闞兮山裂:
攀援:抓握依附;怪蔓:怪异丛生的藤蔓;一息:稍作喘息休息;“雷书闞”疑为“雷阚”之误,“阚”指虎怒吼声,此处形容雷声轰鸣震耳;山裂:山体崩裂。 - 四無人兮叕風雨,靈幽幽兮为予愁絶:
四無人:四周荒无人烟;叕(zhuó):连绵不绝,形容风雨交加;靈幽幽:幽冥的神灵;愁絶:愁断肝肠,形容悲苦至极。 - 君胡为兮遠道,委玉躬兮荒草:
遠道:遥远的旅途;委玉躬:委弃自身,指身陷险境、流落草莽;玉躬:对自身的美称,代指宝贵的生命与身躯。 - 與魑魅兮争光,與虎兕兮羣嘷:
魑魅:山林中的鬼怪;争光:与鬼怪相伴争辉,形容被鬼怪环绕;虎兕:猛虎与犀牛,泛指猛兽;羣嘷:群兽吼叫。 - 君之居兮社木蒼然,衡门之下兮可以休老:
社木:社坛旁的古树,代指故乡故土;蒼然:苍翠茂盛的样子;衡门:横木为门,形容居所简陋朴素;休老:安度晚年。 - 歸來兮婆娑,芳满堂兮儛歌:
婆娑:盘旋起舞,此处形容归来后自在安闲的姿态;芳满堂:满室芬芳;儛歌:歌舞(“儛”通“舞”)。 - 奉君子兮眉壽,光風蕩兮酒生波:
奉君子:向亲友或君子敬酒祝寿;眉壽:长寿,因眉骨修长为长寿之相;光風:和煦的和风;蕩:荡漾,形容酒面泛起波纹。 - 雲日兮同社,月星兮偕夜,千秋兮歲華:
同社:同聚社祭,代指共享安宁的乡居时光;偕夜:相伴良夜;歲華:年华、岁月。 - 弭予蓋兮紲予马,悲莫悲兮天涯,樂莫樂兮還家:
弭:收起;蓋:车盖;紲(xiè):拴系;天涯:极远的异乡之地;末二句化用屈原《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的句式,点明漂泊之悲与归家之乐。
现代译文
你为何要远走他乡?
行路困顿又迷失方向,前路险阻且漫长。
清晨我渡过大海,
涛神发怒,蛟龙在船边跳跃惊惶。
傍晚我行经太行,
车辐折断,边马的缰绳脱开、腿部也受了伤。
攀住怪异的藤蔓稍作喘息,
雷声轰鸣震得山体崩裂作响。
四周荒无人烟,风雨连绵不绝,
幽冥的神灵啊,为我愁断肝肠。
你为何要奔赴这遥远的路途?
将宝贵的身躯委弃在荒草莽莽。
与山林鬼怪争辉为伴,
与猛虎犀牛同群嘶吼。
你的故乡啊,社树苍翠苍苍,
横木为门的简陋居所,也足以安度晚年时光。
归来吧,自在盘旋起舞,
满堂芬芳,歌声与舞影悠扬。
向君子举杯祝寿,愿他们长寿安康,
和风吹拂,酒面漾起清波粼粼。
云和日光同聚社祭,月与星子相伴良夜,
岁岁年年,千秋岁月静好安然。
收起我的车盖,拴好我的马缰,
最悲苦的莫过于漂泊天涯,
最快乐的莫过于回到我的故乡。
创作背景
范成大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一生辗转宦游,曾出使金国、历任地方要职,对羁旅奔波的辛苦深有体会。这首诗为拟楚辞体的骚体之作,模仿屈原《远游》的结构与抒情逻辑,标题“愍遊”即“哀悯远游之苦”。诗作借远游的自然险阻,隐喻宦途的倾轧与凶险,抒发了对官场劳碌的厌倦,以及对故乡田园、安闲度日的深切向往,大概率创作于其中年宦游在外、心绪郁结之时。
艺术赏析
- 体裁与结构:采用楚辞骚体句式,以“兮”字调节节奏,沉郁舒缓,契合抒情的沉痛感与归家的舒展感。全诗结构清晰:先铺陈旅途艰险,次写远游的生存危机,再以故乡安稳与宦游凶险形成强烈对比,最后以归家之乐收束,情感从悲苦转向释然,层层递进。
- 意象与隐喻:以沧海浪涛、太行险阻、蛟龙、虎兕、魑魅等险恶自然意象,隐喻宦途中的奸佞倾轧与仕途凶险;以“社木”“衡门”代指故乡田园,凸显安身立命的安稳感,意象鲜明且富有象征意义。
- 用典与化用:化用屈原《九歌·少司命》的经典句式,将原句改造为贴合归家主题的表达,自然贴切又富有感染力;“靈胥”用伍子胥为涛神的典故,为水险意象增添历史厚重感。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苍凉,兼具楚辞的楚地风貌与宋诗的抒情特质,没有过度雕琢,却能精准传递羁旅的孤苦与归家的温暖,意境虚实结合,既有旅途的实景描写,又有精神层面的情感寄托。
常见问题
《愍遊》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愍遊》的作者是范成大,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愍遊》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骚体诗以远游的艰险遭遇为核心脉络,先铺陈朝渡沧海、暮过太行的旅途困厄,描摹羁旅途中的自然凶险与孤苦无依;继而感叹远游者委身草莽、与鬼怪猛兽为伍的危机,最后以故乡安稳的田园生活与归家的安乐形成强烈对比,寄寓了对宦游奔波的厌倦,以及安身故里、乐享天伦的深切向往。
《愍遊》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范成大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一生辗转宦游,曾出使金国、历任地方要职,对羁旅奔波的辛苦深有体会。这首诗为拟楚辞体的骚体之作,模仿屈原《远游》的结构与抒情逻辑,标题“愍遊”即“哀悯远游之苦”。诗作借远游的自然险阻,隐喻宦途的倾轧与凶险,抒发了对官场劳碌的厌倦,以及对故乡田园、安闲度日的深切向往,大概率创作于其中年宦游在外、心绪郁结之时。
《愍遊》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体裁与结构 :采用楚辞骚体句式,以“兮”字调节节奏,沉郁舒缓,契合抒情的沉痛感与归家的舒展感。全诗结构清晰:先铺陈旅途艰险,次写远游的生存危机,再以故乡安稳与宦游凶险形成强烈对比,最后以归家之乐收束,情感从悲苦转向释然,层层递进。 2. 意象与隐喻 :以沧海浪涛、太行险阻、蛟龙、虎兕、魑魅等险恶自然意象,隐喻宦途中的奸佞倾轧与仕途凶险;以“社木”“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