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作

这首《代人作》是杜牧代闺中思妇抒发离愁的五言排律，全诗以思妇视角铺写早春独居的思念：从登楼凝望、梦中相会，到日常妆饰、寄意传情，最终落到征人远戍、腊尽征发的离别场景，饱含深沉相思与牵挂，基调哀婉细腻。

1. 楼高春日早，屏束麝烟堆：
   • 楼高：点明思妇登楼远眺的居所空间。
   • 春日早：早春时节，奠定清冷孤寂的氛围。
   • 屏束：画屏之间（一说屏风被烟霭萦绕），“束”指萦绕聚集。
   • 麝烟堆：焚燃麝香产生的烟霭堆积不散，烘托室内静谧幽寂的氛围。
2. 盼眄凝魂别，依稀梦雨来：
   • 盼眄（miàn）：凝神凝望，形容思妇久立远眺的姿态。
   • 凝魂别：因离别而凝神伤魂，点明思念的缘起。
   • 依稀：隐约、仿佛，形容梦境的朦胧缥缈。
   • 梦雨：化用古典诗词“雨打芭蕉”的幽梦意象，指梦中相会的朦胧雨景。
3. 绿鬟羞妥麽，红颊思天偎：
   • 绿鬟：乌黑柔美的发髻，代指思妇本人。
   • 妥麽（tuǒ mó）：唐代口语，指妆饰整齐、柔美妥帖的样子；“羞妥麽”意为羞于精心妆饰，因无人欣赏。
   • 红颊：红润的面颊，代指女子姣好的容颜。
   • 思天偎：思念与爱人亲昵依偎，“天偎”指相伴相守的亲昵姿态。
4. 斗草怜香蕙，簪花间雪梅：
   • 斗草：古代女子春日游戏，采撷花草比优劣。
   • 怜香蕙：喜爱香蕙草，暗指昔日与爱人同游嬉戏的欢乐。
   • 簪花：插戴花朵妆饰鬓发。
   • 间雪梅：间杂着雪后初绽的梅花，以清丽景物反衬思妇的孤寂。
5. 戍辽虽咽切，游蜀亦迟回：
   • 戍辽：指征人远戍辽东，晚唐时期辽东为边防重地，战事频繁。
   • 咽切：悲切哽咽，既形容征人戍边的凄苦，也指思妇听闻消息后的伤痛。
   • 游蜀：主流解读为征人滞留蜀地，一说指思妇曾游蜀，此处取前者。
   • 迟回：徘徊滞留，形容征人归期遥遥。
6. 锦字梭悬壁，琴心月满台：
   • 锦字：典出《晋书·列女传》，窦滔妻苏蕙织锦为回文璇玑图诗寄夫，后世以“锦字”代指妻子寄给丈夫的书信。
   • 梭悬壁：织布的梭子悬挂在壁上，指思妇停止劳作，因思念而无心生计。
   • 琴心：典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司马相如以琴曲《凤求凰》挑动卓文君之心，后世以“琴心”代指夫妻间的情意。
   • 月满台：月光洒满楼台，以清冷月色烘托思妇独处的孤寂。
7. 笑筵凝贝启，眠箔晓珠开：
   • 笑筵：欢乐的筵席，暗指昔日与爱人同宴的欢乐场景。
   • 凝贝启：贝饰的帷幕缓缓开启，以乐景反衬如今的孤寂。
   • 眠箔：睡眠所用的帘幕。
   • 晓珠开：晨光中帘上的珠饰（或露珠）散开，点明时间已至清晨，思妇彻夜未眠。
8. 腊破征车动，袍襟对泪裁：
   • 腊破：腊尽春来，古时征人多于此时节出发戍边。
   • 征车动：征人的车马启程远去。
   • 袍襟对泪裁：思妇对着征人的衣襟，含着泪水缝制征袍，点明离别时的不舍与牵挂。

早春时节，独自登上高楼，
画屏之间，麝香的烟霭堆聚不散。
凝神凝望，因离别而魂伤神黯，
朦胧之中，仿佛春雨伴着梦境而来。

乌黑的发髻，羞于妆饰得妥帖齐整，
红润的面颊，只思念与你依偎相伴。
昔日同斗香草，怜爱着香蕙的芬芳，
如今插戴花朵，只间杂雪后初开的寒梅。

你远戍辽东，已是悲切哽咽，
滞留蜀地，更觉归期遥遥难返。
织锦的梭子挂在壁上，无心劳作，
琴曲的情意洒满楼台，月色凄寒。

昔日的笑宴，贝饰帷幕缓缓开启，
如今的眠帘，晨光里珠箔悄然散开。
腊尽春来，征人的车马已然启程，
我对着你的袍襟，含泪缝制征衣。

这首诗是杜牧的代人抒怀之作，“代人作”即替他人抒发情感，具体创作时间未详，推测为晚唐时期作品。晚唐边患频繁，辽东、蜀地均为边防重地，征人远戍、思妇离愁是当时常见的文学题材。
杜牧以细腻笔触模拟闺中思妇口吻，铺写其独居的思念与牵挂，既借思妇视角抒发对乱世离人的同情，也暗含自身对家国离乱的感慨。此诗与杜牧俊朗豪健的主流诗风有所区别，是其创作中少见的温婉细腻之作。

1. 格律严谨，体制规整：全诗为五言排律，共十六句八联，严格遵循粘对规则，平仄协调，对仗工整（如“斗草怜香蕙”对“簪花间雪梅”），体现出杜牧深厚的律诗创作功力。
2. 以景衬情，层次递进：诗中以“麝烟”“梦雨”“雪梅”等清丽意象烘托氛围，又用“斗草”“簪花”的昔日欢乐，反衬如今的孤寂；以“笑筵”“晓珠”的乐景，反衬离别后的哀情，情感从浅到深，层层推进。
3.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锦字”“琴心”两处用典，既点明思妇寄信传情、夫妻情意的核心内容，又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使情感表达更为含蓄典雅。
4. 风格温婉，别具一格：杜牧诗作多以俊朗豪健、怀古伤今为基调，此诗却以细腻笔触刻画闺中女子的情思，语言清丽流畅，意境幽远，展现了其诗歌创作的多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