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

这首咏物诗以大雁为吟咏核心，细致描摹了大雁万里迁徙的辛劳与孤苦处境，同时借雁抒情，将自身宦游漂泊的羁旅愁思、仕途失意的身世之感寄寓其中，物我交融，情感深沉含蓄。

万里衔芦别故乡：衔芦，大雁飞行时口衔芦草，用以防备弋射（语出《韩诗外传》：“雁衔芦而飞，备弋射也”）。此句写大雁飞越万里，辞别故土启程南迁。
雪飞雨宿向潇湘：雪飞，旅途遭遇风雪；雨宿，雨中停歇住宿；潇湘，指今湖南湘江流域，为古代雁群南迁的主要目的地之一。此句写大雁在风雪、雨中辗转歇宿，一路飞向潇湘。
数声孤枕堪垂泪：孤枕，指诗人独卧孤枕的羁旅处境；堪，足以、令人。此句写诗人在孤枕难眠之时，听闻几声雁鸣，不禁潸然泪下。
几处高楼欲断肠：几处高楼，代指各地征人思妇的居所；欲断肠，形容愁绪极度浓烈。此句写各地高楼之上的游子思妇，闻雁声而愁断肝肠。
度日翩翩斜避影：度日，终日、整日；翩翩，大雁飞行轻盈的姿态；斜避影，斜飞躲避人影（暗含大雁对人类的戒备，也暗合诗人避世自保的心态）。此句写大雁终日飞行，斜身躲避人影惊扰。
临风一一直成行：临风，迎着长风；一直成行，整齐排列成队。此句写群雁迎着长风，依次排成整齐的队列飞行。
年年辛苦来衡岳：衡岳，即衡山，其主峰回雁峰有“大雁南飞至此不再北归”的典故，为大雁南迁的常见栖息之地。此句写大雁年年辛苦奔波，最终抵达衡岳栖息。
羽翼摧残陇塞霜：陇塞，指陇山关塞，北方边塞之地；霜，指边塞的霜雪严寒。此句写大雁在途经陇塞时，饱受霜雪侵袭，羽翼被摧残损伤。

口衔芦草飞越万里，辞别了故土家乡，
飞雪漫天、雨中歇宿，一路向着潇湘。
孤枕独卧时闻几声雁唳，教人忍不住泪落千行，
多少高楼之上的征人，闻此雁声都愁断肝肠。
终日里翩翩斜飞，躲避着人影的惊扰，
迎着长风，一只只整齐排成队列翱翔。
年年辛苦奔波，飞往衡岳之地栖息，
曾在陇塞的霜雪之中，羽翼被摧残损伤。

杜牧身处晚唐藩镇割据、朝政衰颓的时代，一生辗转于各地幕府与州县任上，多次外放地方，长期漂泊宦游，饱受羁旅之苦。关于此诗的具体创作时间，学界暂无定论，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其外放地方官期间所作，诗人以大雁自况，将自身仕途奔波、身世飘零的愁苦寄寓于雁的形象之中。

1. 托物言志，物我交融：全诗以大雁为核心意象，将大雁万里迁徙、孤苦辛劳的历程与诗人自身宦游漂泊的经历相契合，通过描摹雁的形态、处境，含蓄抒发自身羁旅愁思与仕途失意的感慨，达到了物我合一的艺术效果。
2. 用典精巧，意蕴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衔芦”既写出大雁的机警防备，也暗合诗人在乱世中自保的心态；“衡岳”的回雁峰典故，既点明大雁的栖息之地，也暗含诗人对安定生活的向往。
3. 对仗工整，层次分明：中间两联“数声孤枕堪垂泪，几处高楼欲断肠”与“度日翩翩斜避影，临风一一直成行”对仗工整，前一联由雁声引出人间愁绪，后一联描摹大雁的飞行姿态，由人及物，再由物及人，层次清晰，结构严谨。
4. 意境开阔，情感沉郁：诗中以“万里”“陇塞”“衡岳”等意象勾勒出广阔的空间跨度，凸显大雁迁徙的辛劳，同时以“孤枕”“断肠”“摧残”等词语烘托出沉郁的愁绪，将宏大的迁徙场景与细腻的个人情感相结合，意境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