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诗一首 时沧州用兵。

这首五言古诗为杜牧在沧州用兵之际所作，以唐初开国至晚唐藩镇割据的历史为脉络，追述盛唐治世、安史之乱与肃宗中兴，批判河朔诸镇割据跋扈、僭越礼制的乱象，抒发对国家分裂的忧思，表达了维护中央统一的政治立场。

1. 高文会隋季，提剑徇天意：高文指唐高祖李渊的文治武功；隋季即隋末乱世。提剑指起兵反隋，徇天意指顺应天命民心。
2. 扶持万代人，步骤三皇地：步骤指效法、遵循；三皇地代指上古圣王的治世之道。句意谓唐室起兵平定乱世，扶持天下百姓，遵循上古圣王的治世方略。
3. 圣云继之神，神仍用文治：圣云指大唐承继天命；神指神明佑助。句意谓大唐受天命庇佑，仍以礼乐教化、文治武功安定国家。
4. 德泽酌生灵，沉酣薰骨髓：酌意为施予；生灵指百姓。沉酣形容恩泽深厚醇厚，薰骨髓指深入民心。句意谓朝廷恩德遍及黎民，深入人心。
5. 旄头骑箕尾，风尘蓟门起：旄头为星名，古代星象学说中主胡兵战乱；箕尾为星宿名，此处借指战乱兴起之地。蓟门即蓟州，今北京一带，为河朔藩镇盘踞之地。句意谓胡兵叛乱的烽火从河朔地区燃起。
6. 胡兵杀汉兵，尸满咸阳市：咸阳市代指唐朝京畿长安附近区域。句意谓胡汉兵士混战，尸骸遍布京畿之地，形容战乱惨烈。
7. 宣皇走豪杰，谈笑开中否：宣皇指唐肃宗李亨，作者自注「肃宗也」；走豪杰指招揽天下豪杰平定叛乱；开中否指扭转国运，开启中兴局面。句意谓肃宗招揽豪杰平定安史之乱，谈笑之间恢复大唐社稷。
8. [肃宗也。]：作者自注，指明诗中「宣皇」为唐肃宗李亨。
9. 蟠联两河间，烬萌终不弥：两河指河朔地区（今河北、河南一带）；烬萌指残余的叛乱火种；弥指平息。句意谓河朔藩镇割据的隐患始终未能彻底消除。
10. 号为精兵处，齐蔡燕赵魏：齐指淄青镇、蔡指淮西镇、燕指卢龙镇、赵指成德镇、魏指魏博镇，均为晚唐河朔割据藩镇。句意谓这些藩镇皆是精兵云集之地，割据一方。
11. 合环千里疆，争为一家事：合环指联合连城；一家事指视同自家事务，即藩镇互相勾结，割据对抗朝廷。
12. 逆子嫁虏孙，西邻聘东里：逆子指藩镇叛逆的子孙；嫁虏孙指与外族通婚结盟；西邻聘东里形容藩镇之间互相联姻、互通往来。
13. 急热同手足，唱和如宫徵：宫徵为古代五音中的两个音阶，此处代指和谐的乐声。句意谓藩镇之间关系亲密如手足，互通声气、彼此呼应。
14. 法制自作为，礼文争僭拟：僭拟指超越礼制，冒用天子的规格。句意谓藩镇自行制定法令制度，争相僭用天子的礼乐礼仪。
15. 压阶螭斗角，画屋龙交尾：螭为古代传说中无角的龙，此处指藩镇官署建筑上的螭龙装饰；压阶螭斗角指阶前雕刻螭龙争斗的纹饰，画屋龙交尾指屋梁彩绘龙纹交尾，均为僭用天子宫殿的形制。
16. 署纸日替名，分财赏称赐：署纸指签署文书；替名即连名上奏；称赐指自称「赐」，僭用皇帝的赏赐礼仪。句意谓藩镇文书连名上奏，分财赏赐时僭用皇帝的礼仪。

遥想唐高祖于隋末乱世，提剑起兵顺承天命；
扶持天下亿万生民，效法三皇的治世之道。
大唐承继天命受神明佑助，仍以礼乐文治安定家国；
恩德润泽遍及黎元百姓，醇厚恩泽深入骨髓。
旄头星现预示胡兵作乱，烽火烟尘从蓟门燃起；
胡汉兵士互相厮杀，尸骸遍布京畿附近。
肃宗招揽豪杰平定战乱，谈笑之间扭转国运开启中兴；
（自注：宣皇即唐肃宗）
然而河朔藩镇割据的残余火种始终未能平息；
那些号称精兵云集的藩镇，齐、蔡、燕、赵、魏诸镇盘根错节。
他们连城千里疆土，彼此勾结视同一家；
藩镇子弟互相联姻，与外族通婚，邻镇之间互通往来。
关系亲密如同手足，唱和呼应如同宫徵和鸣。
各自制定法令制度，僭越礼制争用天子礼乐。
官署阶前雕刻螭龙争斗，屋梁之上彩绘龙纹交尾，僭用天子宫殿形制；
文书连名上奏，分财赏赐时自称「赐」，僭用皇帝的礼仪。

此诗作于唐武宗会昌三年（843年），时唐廷正发兵讨伐割据昭义镇的刘稹，横海节度使张仲武亦率军抵御回鹘，沧州（横海镇治所）一带战事正酣。杜牧一生心系晚唐国运，目睹安史之乱后河朔藩镇长期割据、中央权威衰微的乱象，此前历任黄州、池州等地刺史，虽外放地方仍忧国忧民，写下这首长篇感怀诗，借追述唐初开国、肃宗中兴的历史，批判藩镇跋扈的现状，抒发对国家分裂的忧虑，表达了维护中央统一的政治主张。诗中「宣皇」指唐肃宗李亨，为作者自注明确。

1. 结构严谨，脉络清晰：全诗以时间为轴，从唐初开国、盛唐治世，到安史之乱、肃宗中兴，再到晚唐藩镇割据，层层递进，完整展现了唐代中央与藩镇关系的演变脉络，叙事与抒情紧密结合。
2. 用典写实，意象鲜明：以「旄头」星象典故暗示战乱，以「螭斗角」「龙交尾」等细节写实揭露藩镇僭越礼制的乱象，兼具历史厚重感与画面冲击力。
3. 对比鲜明，批判深刻：将唐初文治盛世与晚唐割据乱象对比，将肃宗平定叛乱的中兴之功与藩镇割据的顽疾对比，突出了时局的忧患，对藩镇僭越礼制、对抗中央的行为进行了尖锐批判。
4. 语言质朴刚健：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语言直白凝练，没有过多雕琢，却俊爽有力，兼具史笔的严谨与诗歌的感染力，体现了杜牧「文以意为主」的文学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