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其三

这首诗借嫦娥窃药奔月的神话典故，一反传统仙道故事中“长生即圆满”的固有设定，通过叙述嫦娥飞升后的结局，抒发了对求仙问道、长生虚妄的反思，暗含对芳华易逝、人生无常的感慨，是李白晚年对自身求仙理想与仕途失意的精神观照。

昔余闻嫦娥。
昔：从前；余：我。意为从前我听闻过嫦娥的传说。
（嫦一作【女亘】）窃药驻云发。
嫦一作姮：因避汉文帝刘恒名讳，“姮”改为“嫦”，后世多称嫦娥。窃药：指嫦娥窃取西王母所赠不死灵药后奔月的典故。驻云发：让如云的鬓发驻留不老，驻指保持、不衰老，云发喻指美发。
不自娇玉颜。
不自：并非仅仅、不止；娇玉颜：以如玉的容颜为娇，意即并非只为爱惜自己美丽的容貌。
方希炼金骨。
方：却、才；希：通“希”，向往、追求。炼金骨：道家术语，指修炼金丹以换取仙骨、成就长生之道，道家认为炼就金骨即可脱离凡胎成仙。
飞去身莫返。
飞去：指嫦娥奔月飞升后，再也无法返回人间。
含笑坐明月。
（嫦娥）含笑安坐于清辉遍洒的明月之中，描绘成仙后的飘逸场景。
紫宫夸蛾眉。
紫宫：天帝所居的天宫，亦代指月宫。蛾眉：代指美女姣好的眉貌，此处代指嫦娥的美貌。意为在天宫中夸耀自己的容貌。
随手会凋歇。
随手：转瞬之间，极言时间短暂；会：终将；凋歇：凋零衰败，此处指容颜、仙姿终将衰老消逝。

从前我曾听闻嫦娥的传说，
她偷取不死灵药，驻留如云鬓发。
她并非仅仅顾惜自己如玉的容颜，
才一心向往炼就金骨的仙法。
一旦飞升便再也无法重返人间，
含笑安坐于清辉遍洒的明月之下。
在紫宫之中夸耀自己姣好的蛾眉，
却不知转瞬之间，芳华终会凋歇。

李白《感遇》组诗共十二首，此篇约作于天宝三载（744年）李白离开长安之后。彼时李白因遭权贵谗毁，被赐金放还，仕途遭遇重大挫折，此后漫游梁宋、齐鲁等地，与道士交游，曾长期热衷炼丹求仙。这首诗正是他在经历长安失意、深入接触仙道文化后，对自身求仙理想的反思之作：既保留了对飘逸成仙的向往，又通过嫦娥的结局打破了长生不老的虚妄幻想，暗含对年华老去、人生无常的惆怅。

1. 用典翻新：全诗以嫦娥窃药奔月的经典神话为核心素材，跳出了传统叙事的框架。传统传说多侧重嫦娥奔月后的寂寞，李白则聚焦其成仙后的状态：既写她“含笑坐明月”的飘逸，又以“紫宫夸蛾眉”点出她对美貌的执着，最终以“随手会凋歇”打破长生永恒的幻想，赋予典故深刻的哲理批判，暗含对所有追求不朽的反思。
2.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以叙事口吻展开，从“昔余闻”的铺垫，到逐句铺陈嫦娥的故事，最后以一句议论收束，语言浅近流畅，全无雕琢痕迹，契合李白豪放飘逸又不失深沉的诗风。
3. 意境与哲理结合：前六句以空灵的神话场景营造出飘逸的仙意，后两句陡然转折，以“随手会凋歇”点明主旨，将浪漫的神话叙事与对生命本质的思考融为一体，既保有李白诗歌特有的浪漫色彩，又暗含清醒的人生思辨。
4. 格律自由：此诗为五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自然，气韵贯通，体现了古体诗自由舒展的特点，与李白洒脱不羁的个性相得益彰。